从杨家拿到了杨英与孔庆有在长街的房子钥匙,冯姒带着杜杰马不停蹄赶往镇上。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街上少有行人,有路沿的商铺也挂了半边门板,店家在屋内午睡。
二人打马赶至杨英家外,正巧就撞见一个熟人,自杨英家斜对面的院房推门而出。
他出门时,身子尚朝向屋内,似乎在对屋内的人道别,也是骤驰而来的马蹄声,惊扰了他的行动,让他略带几分警惕的回过身来。
瞧见冯姒与杜杰,此人的脸色亦是意外中夹杂着些许尴尬。
“冯夫人,杜捕快。”见都见着了,他若是装作瞧不见,反倒刻意了,不如大大方方打招呼,顺手,将那户院门给关上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吕镇守,好巧。”冯姒与杜杰双双下马,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刻意不遂他的心意,将不安分的目光只朝着他身后打量。
“是巧。”吕镇守干笑两声,心知不好继续耗在这里,赶紧找茬说自己还有其他事,便拱手离去了。
杜杰是暂时不清楚这个吕镇守与这户姓庄的女人家有什么关系的,所以见那吕镇守逃得如同火烧屁股,面上皆是困惑。
冯姒也没着急与其解释,而是与杜杰一起目送吕镇守走远,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掏出钥匙,打开了杨英的家。
孔庆有死后,杨英再未回过家中,据杨邝说,杨英害怕继续住在这间屋子,往后有出售的打算。
杨英不敢回家收拾,这家中的第一现场也仍保留着原本的样子,多处细节都能在侯捕快提供的当时的现场勘察记录中找到,包括案录中提及的酒坛、酒碗,地上干结的呕吐痕迹,以及屋内用红纸标出的死者倒地位置。
一时看来,不见明显遗漏。
“冯夫人,咱们还来这找什么?”杜杰十分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冯姒身后“难道孔庆有不是自己酒醉冻死的吗?”
“我不知道。”冯姒老实回答,她的脚步先是堂屋打转,仔细看了一圈桌上的酒坛与碗,随后,几个椅子的位置也瞧了瞧,又蹲在地上看了看那摊积了一层灰,早就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呕吐物。
看着看着,她从怀里取出手绢与在杨家要来的一只木勺,竟然上手从地上抠下一块硬结的秽物。
随即,在杜杰皱着眉头,略带犹豫的目光下,将秽物在木勺中碾碎,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许久,甚至.....凑近嗅了嗅气味。
“冯夫人,你这......”杜杰只感觉自己空荡的腹中一阵翻滚,连忙就撇过头去,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这将近两个月的死人呕吐物还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吗?杜杰心下腹诽,觉得冯姒的举动实在徒劳。
在扭过头时,冯姒已经将那团秽物包在了手绢中,站起身的同时,收到了袖子里。
随后,她再次将怀疑的目光对准桌面上为数不多的两个酒坛、一个酒碗。
酒坛里的半缸酒也被她倒出一点在空空的酒碗之中。
清澄的酒液搁置多日,除了表面浮着一层浅浅的灰尘,味道、质地都没什么问题。
她用小尾指沾了沾,也放在鼻前嗅了嗅,随后皱起了眉。
杜杰全然看不懂她内心的纠结,此时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开口问道。
“冯夫人,你在......做什么?”
冯姒没有回答,突然放下酒碗,转身就出了门。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灶房的位置,推开门就进去了。
杜杰忙跟上,生怕看漏任何。
根据记录,她家的灶房也是没有收拾的。
当时杨英正准备做饭,切配好的食材都摆在灶旁,两口锅里一口盛着刷锅水,一口用水泡上了米,却是半生不熟的,眼下,这些食物已经在逼仄的灶房里沤出了不太美妙的气味,让进来的二人都觉得十分难受。
在这些食材中,冯姒仍旧一一细看,却似乎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她不死心,将目光放在了灶房里唯一一个木头柜子上。
那木头柜子一边柜门半开,里头是杨英一家四口所用的碗筷盘子。
其中,碗六只,大小筷子一把,盘子若干。
冯姒翻着这些用具,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站在门口进风处的杜杰正捂着鼻子等着冯姒,他本以为冯姒是发现不了什么东西的。
闻声,杜杰连忙将脑袋探进灶房“冯夫人,怎么了?”
只见冯姒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碗,直奔门外而来,杜杰赶忙让开,让冯姒拿着碗来到了日头下。
对着日头,冯姒抬起两只碗比对了起来。
“怎么了。”杜杰靠上来,和冯姒一起看着这两只碗。
只见其中一只碗底,刻着一个很小的杨字,而另一只碗底,却干干净净。
而且,两只碗虽然都是最寻常的粗瓷,有黄色的底釉,但明显,两只碗的成色有着新旧之分。
刻字的碗壁有小豁口,另一只则齐齐整整。
随后,冯姒又重复往返灶房与屋外,接连比对了其他几只碗。
她似乎振奋了起来,将碗塞给一头雾水的杜杰,说着“把这些碗全部仔细收起来。”随后,一边又调转头进了屋子。
杜杰虽然有一肚子的问题,但还是只能听话照办,等他抱着一堆碗,回到正房,就见冯姒进了孔庆有卧倒醉死的偏房。
她看了看打开的窗户,绕着孔庆有卧倒的位置转了一圈。
按照记录的字句,她心中设想出了孔庆有倒地的姿势。
站了良久,她踱步到床边,翻看了一下孔庆有脱下的衣物。
之后,在杜杰不理解的目光中,伸手打开了人家家里的衣裳柜子,将人家私人的衣服翻了翻,才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不是。”她出声道。
“什么,冯夫人,你发现什么了?”
“孔庆有的死,不是自然。”
“是啊,他是冻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姒转过头,杜杰这才看清她面上的表情。
她的脸因为新发现而兴奋,以至于面上泛起了一层红,目光也尤为笃定。
“我的意思是,孔庆有的死,绝对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