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乌少极将其口供全部写满一张纸,又摁着杨业全画押,有了这份供述,往后的事,就容易多了。
至此,他们掌握的所有证据,足以让府衙公开立案,翻查三年前被搁置的赵宝裕命案。
收起所有书面证据,乌少极将惴惴不安的杨业全从地上拽起。
“等,等会,不是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就没我的事了吗?”杨业全拉扯着裤子,身体做抵抗状。
但明显,冯姒答应了他,乌少极却从未开这样的口。
但为了防止他闹起来,乌少极还是敷衍着道“此间逼良为娼的事且不与你追究,但眼下,仍有赵宝裕命案仍需你的配合调查,所以,你还是得跟我们往府里走一趟,放心吧,如果没什么事,会放你回去的。”
那至于有没有事,到了府衙,自然只有律法说了算了。
杨业全是不想去的,但他拗不过乌少极,只能被拉拽着,一路跌跌撞撞的被带离叶家。
而冯姒落后一步,她敲开隔壁的门,告诉叶萍耐心等候消息,这之间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夜发生的事,之后,也径直离开了叶家。
翌日一早,带着杨业全落网的消息,冯姒与连夜回了福保镇的杜杰一齐,去了一趟下山岙。
此时,杨家大院中,杨农双的妻子何氏正在灶房与婆婆卜氏二人操持着全家的早饭,杨邝正坐在廊下修理脱了把的锄头,打算吃完早饭便出门,趁日头起来之前,将家中的田地翻一遍,好开春种上作物。
院子后头,一个半大丫头正抱着米糠盆在鸡棚喂鸡,井边,一个小一点的女童正蹲着搓洗木盆中婴孩尿布。
院子的北面屋子,隐约有婴孩的啼哭声,和女人轻哄孩童的声音。
很快,卜氏从灶房端着一碗米糊送进北屋,过了一会儿,填饱肚子的婴孩再度睡去。
卜氏马不停蹄,又往南屋去,开门唤醒了屋内习惯性赖床的母子三人。
“别叫她们!太阳晒腚都不晓得醒的懒玩意儿。”杨邝斜着眼看去,狠狠的骂了一句,但只换来卜氏怏怏的赔笑。
很快,杨家的早饭摆上了院子里的大圆桌。
杨邝率先入座,接过大儿媳送来的稀米粥,就着咸鱼咸菜,就吃了起来。
随后入座的,是带着两个孩子洗了脸的杨英,她的两个孩子,尤为小儿子最得母亲卜氏喜爱,连带着女儿也比二嫂的三个女儿受宠,能够大大方方的上座,喝的粥都是卜氏盛过来的。
之后,干完了灶房里的活的何氏才端着碗落座,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有十五,眼下正在府城进学,是杨邝最为看重的长孙。
最后,两个干完活的小女孩从灶房里盛了粥,也不上桌,就蹲在灶房边喝了起来。
所有人都吃上了早饭,却独不见杨业全的妻子江氏出现。
“二嫂呢?”杨英昨夜睡得早,不知道原因,开口询问正在给自己儿子喂饭的母亲。
“你二哥昨夜不知去了哪,一夜未归。”卜氏示意她小点声“她等了一夜,早晨才睡了会。”
“谁知道去哪浪荡了!”杨邝一听也不乐意了,一拍筷子,丢下碗筷,就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扛起锄头,就打算出门。
只不过他打开院门,迎面就碰上带着杜杰,准备敲门的冯姒。
“这是杨家?”冯姒客客气气地笑道“我找杨邝。”
冯姒的到来,打破了杨家这看似与往常一般的平凡早晨。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我就是。”杨邝长得与冯姒一开始的设想无多大差别,看起来精瘦皮黑、个不高,精于算计的眼神、湮灭众人的相貌。
“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在杨邝狐疑的打量下,冯姒直白说道“杨业全犯了官司,我特来,知会他家人一声。”
此言,院中人皆变了脸色。
杨邝却好似立刻就明白冯姒口中所说的官司是什么,他扭过头,横了妻子一眼。
“把小的带回房里去。”
卜氏回过神来,心中虽急切想要知道二儿子的情况,但还是立刻就听丈夫所言,一个个唤了孩子的名字,将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全部带去了南屋。
这期间,冯姒静静等着,直到杨邝一转身,丢下锄头,对她说了一句“堂中说话!”
除了他自己,杨邝没允许任何人跟来、甚至是靠近堂屋。
连一碗茶也懒得招待冯姒与杜杰,他径直开口发问“说吧,我那不成器的二小子,到底干了什么祸事?”
见他直接,冯姒也没多浪费时间,只是擅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才说道“昨夜,他与杨财水二人,伙同淫媒扈兰,以威逼利诱的手段,意欲强迫良家就范,经知情人举报至府衙,当场人赃俱获,签下认罪书,眼下,人应该已经拘在府衙大牢中了。”
闻言 ,杨邝并未直接相信。
他打量着冯姒,又看了看杜杰“你又是何人?凭什么代替府衙前来报信?”
他这话,倒是没将着差人服、佩刀的杜杰放在眼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杰哼了一声,对着杨邝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腰牌。
“报信只不过是顺便。”冯姒看杨邝的脸色有些难看,继续说道“我来,是有几句话,须得问一问你。”
见杨邝不接话,冯姒尤自开口“我经锦州府衙邀请,帮助侦办发生于福保镇下的几宗旧案,我的问题关系破案关键,我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为府衙减轻一点破案压力,也为你们家,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丑话放在前头,是冯姒的习惯。
显然有的人吃冯姒这一套,但有的人却并不买账。
杨邝便是后者。
“你不是衙门的人,你没有资格找我问话。”
他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旧案新案,我二小子也绝不会做那等下流勾当,你别当我是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几句话能被你拿捏吓唬。”
“我大儿子四处跑船,认得的人也不少了,找一个状师替我二儿子打官司,不算什么难事。大不了,就让他在里头坐两年牢,那又如何?”
说着,杨邝还反过来威胁起了冯姒“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衙门办案,找你这样一个女人来帮忙,哼,瑞大人上任不过五载,如此消息传将出去,只怕他的仕途,也要走到尽头了!”
“你大胆!”听见杨邝出言冒犯瑞大人,杜杰年岁尚轻,道行不够,也是立刻出言怒斥。
“黄毛小儿,这是我家,你还不配对我大呼小叫。”
杨邝果然与他二儿子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他跑船多年,也并非第一次和官差打交道了,再加上他手底下有这么多人数组成的水帮,他自恃有地位、有人,自然不会将年纪轻轻的冯姒与杜杰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