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尸?”闻言,就连乌少极也精神了,他连忙摸出揣在怀里的笔筒与纸卷,找了个凳子边坐下,将此段供词皆写下来。
果然,就连杨家也有属于他们的秘密。
“抛谁的尸。”冯姒追问。
“孔......他妹夫的尸。”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冯姒又问“你们有证据吗?”
“没有,但......”杨业全咬了咬牙,说道“遥河内有两段水域,靠近河岸水浅、泥沙少,在此处落水的死人,往往能很快浮出水面,但若是往河中心去,那里有许多暗流,泥沙更多,落水的人几乎不可能浮出来。”
“我爹跑船这么多年,这便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他说,若非有别家的渔船下网将白骨拖上来,那死人也不可能被发现。”
杨业全说到这,下了结论“所以,我爹从知道那死人是孔庆有的妹夫之后,便说,没有船的话,没人能将死人丢在深水处,足过了三年才被人发现。”
“那为什么会怀疑女婿,而不怀疑是赵宝裕乘船离开福保镇途中遭人所害才沉尸河中心的呢?”
这时,乌少极代替他回答道“除了福保镇,因为码头太小没有建设水运税局,几乎所有大港口目地都要求运人商船登记人头、货物种类,分门收税,核对无误才允许停泊。
而且,所有能够上船跟货亦或者远行的人都需要提前登记,手持路引才能够上船,否则被抓住,便视为船主走私,罚金二十两银一个人头。
赵宝裕失踪当时,查办人便是没在治所找到任何赵宝裕登记离开的路引,才猜测赵宝裕即便真的与人奔逃,走的也不会是官道。”
“杨家人不是有船吗?”冯姒朝乌少极点点头,随着他一块将目光移到了警惕起来的杨业全身上。
“若是他杨家的船从一开始就打着谋财害命的打算,那么把赵宝裕带上船,随后害死他,沉尸河心,那么谁又能知道呢?”
“我家没有害人!没有!”见冯姒兜兜转转还是在指责自己家杀了人,杨业全甚至都有些生气了,但他说话声音不过大了一点,就收获了乌少极抽刀的威胁,吓得他赶紧又瑟缩了回去。
“你们不能这么冤枉人啊,我家和那赵宝裕无冤无仇,即便他死了,我家也没轮着半点好处,我们怎么会干如此蠢事啊。”
“那你说孔庆有利用你家的船抛尸,须知你家的船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开动的啊。”冯姒见他的确吓得够呛,这才松口,说道。“没有你们默许、帮忙,孔庆有如何动手呢?”
杨业全见有解释的机会,连忙回答“我家不止两艘大船,还有两架小船,一个人摇桨也能出船,平日里都是用来接送渔货用的,就用铁链子锁在码头。”
“这钥匙,孔庆有当时也有?”
杨业全用力点了点头“我爹曾不止一次追问过小妹,那孔庆有到底有没有害了人还用杨家的船销尸,小妹承认,三年前赵宝裕失踪前夕,孔庆有的确深夜出门,而后又返回拿钥匙,不知作何,她也从未和家里主动提起。
就因着如此,我爹喊我们都与小妹一家保持距离,避免着万一哪一天遭殃,祸及我们一家。”
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杨邝对小两口态度改变的原因,结合时间来看,便都能对得上了。
见乌少极埋头苦记,冯姒缓了缓,又问“发现孔庆有死亡那天,杨英从娘家回镇上,是谁送她回来的,是不是你爹杨邝?
杨业全本想着问到这差不多了,不料冯姒再度抛出了一个难题。
见他不答,大概摸清了他性格的冯姒则是又自言语道“当日,你们两兄弟都在跑船,杨财水也在码头忙的抽不开身,那么杨英带着两个孩子,必然是需要交通工具才能回家,我听说,你家里就有可以拉人的车啊。”
杨业全用牙咬着唇,眼神不断飘忽。
“刚才你口口声声说,孔庆有是冻死的,可我记得,当日你妹子杨英,可是一开始就喊着丈夫是遭人所害,害他的人,是她的小姑子孔云湘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冯姒看着杨业全“杨英当时的指控,是为了替自己、或者娘家人开脱,而故意为之呢?”
杨业全一听果然如此,又把脏水泼到他家来了。
他不禁在想,自己家是如何得罪了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的,怎么一字一句,都将天大的罪名往他家安啊。
“不是的……”杨业全都狡辩累了,说话的声音几近妥协“当日,确是我爹把小妹送回去的。”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而且,指控孔云湘杀人,应该也是我爹的主意。”
“为什么?”冯姒挑眉,看向乌少极,他也正将此段记下。
“我妹没这个脑子。”他先是贬低了一番杨英“否则,就不会找了孔庆有这种人。”
“所以,为什么要让杨英指控孔云湘杀人?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杨业全摇了摇头“我想,我爹大抵是想让孔云湘忌惮我妹将她的秘密抖搂出来,多少补偿我小妹一些好处,毕竟孔庆有死了,我小妹却还要养两个孩子,她家分明有铺子有宅子,她那病怏怏的儿子又活不长久,难以承继,最后估计都便宜田家人,哪有这种道理?”
“你们知道孔云湘什么秘密?”冯姒追问。
“赵宝裕死的不明不白,这不算吗?”杨业全说道“其余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有些旧事,我爹向我大哥说,却不会跟我说的。”
闻言,冯姒和乌少极对视一眼,皆有些失望。
“所以,你们是打算利用孔庆有的死借题发挥?让不清楚杨英知道多少秘密的孔云湘害怕,从而主动给杨英补偿银钱。”冯姒做了总结,而后又问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你妹第二天就翻了案,是不是就因为孔云湘的父母做了妥协,答应了你们的要求?”
杨业全不假思索,果断点头。
“当天午夜,孔家父母就找到了下山岙,敲开了我家门,我不知道我爹与他们怎么谈的,我和大哥也是过两日回家,才知道妹夫出了事,这些事,还都是我在家里的媳妇后来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