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萍这才感觉到后怕。
她双手将脸捂住,到底没有再哭,只是十分突然的跪倒在冯姒面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带恳求的看着往后连退了两步的冯姒。
“求您救我!”她说“我要如何都没关系,但我两个女儿还那么小,此间事若是传出去,她们今后只怕没法做人了。”
见她想通,冯姒只是上前强硬将她拽起,因动作太大,还牵动了肩上伤口,疼的她皱眉咬牙,缓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要知道,叶老虎犯了案,官府的人自会找到你,而不是通过这等子人来向你索取赔偿金,况且,此案尚未宣判,即便需要赔偿苦主,你只需与叶老虎和离,划清界限,自不必承担其犯案的后果,办法多的是,我会帮你想。
眼下,你最该做的,就是先去房里安抚你的女儿,告诉你女儿们,你今夜所作,只是为了配合官府抓人,其余的什么话也不要说、什么事也不需要管,最重要的,一会隔壁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听。”
在冯姒一番指点下,叶萍也慢慢稳定了心神,她感激的看着冯姒,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便用灶旁的冷水洗净了脸,才快步去到女儿们所在的房间。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另一间房门也被打开,包括侯捕快在内的四名衙差架着杨财水与那名叫扈姐儿的淫媒走了出来,二人一看就吃了不少苦头,衣裳与头发皆凌乱不堪,垂头丧气歪着脑袋,嘴里被塞上了团成团的手巾,踉跄着被二人包夹其中,往外走去。
经过冯姒的时候,侯捕快还对她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已经解决,按照计划,他们会将淫媒及杨财水送到治所收押,留下杨业全,交给冯姒与乌少极。
等冯姒进了屋子里,乌少极手中正拿着三张认罪书等着,见她来,将认罪书递给冯姒。
那杨业全尚未穿好裤子,只靠上身的外衣遮挡,如同一只鹌鹑一般缩在墙角,侧着脑袋,看不清面上什么表情。
冯姒接过认罪书一看,这三张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上条条罗列了扈兰、杨财水、杨业全三人逼良为娼、宿淫买卖的罪名,也有三人新鲜留下的手印。
乌少极随瑞大人经办过合氏兄弟一案,他们自有一套办法,能够让人在尚未过堂之前,便在认罪上画押,虽说这样的手段不太光明,但对于这三人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杨业全。”冯姒将认罪书在手中扬了扬,不过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将这个杨业全吓得肩膀一缩。“知道为什么专门留下你吗?”
杨业全同样因此忐忑,他很快摇了摇头。
“你是杨英的二哥,对吧?”冯姒问道。
闻言,他先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和自己的妹妹扯到了一起,还纠结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冯姒,才着急开口“此事......不能让我家里人知晓!”
“我.....我媳妇还怀着身孕,叫她知道,那就完了!”
当然,他在意的并非如此而已。
他本就认为父亲待他并不似大哥一般看重,在父亲眼中,大哥就是能够接替父亲衣钵的继承人,而他,再怎么努力将货船经营起来,父亲也总是觉得他不够老练、不够聪明稳重。
时常也只是他遭到父亲的训斥教训,连带着自己的媳妇也不得母亲的喜爱,更亲近大嫂。
若是今日这件丑事叫家里人知晓,他往后如何自处,如何在父亲的面前要求自己想要将货船改成渔船,和大哥一样去跑渔船的营生?
他的妻子,娘家虽然比不得他家,但他岳丈与父亲可是年轻时的拜把兄弟,这件事若是被府衙捅出去,他父亲为了和岳丈之间的交情,保不齐怎么惩罚他。
将他的货船拿回来也给大哥都是说不准的。
冯姒冷眼瞧着杨业全脸上接连变色,就知道他在思考后果。
“有办法。”冯姒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只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要存在半点隐瞒,我就有办法压下你的认罪书,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那扈兰,和杨财水身上。”
闻言,杨业全眼睛一亮,他抬起头看着冯姒,却不敢相信冯姒这样的女人能够做主,于是,他又将目光移到站在冯姒身后的乌少极脸上。
只见乌少极并未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同样假笑,说了一句“这位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有隐瞒,我不介意在你的认罪书上,多加几条罪名。”
听见乌少极如此说,杨业全哪敢不配合,他赶忙点头,连声道“我说,我都说。”
冯姒很满意,开口便问道。
“杨英的亡夫孔庆有被发现死亡那日,你们家为何没有任何一个人出面,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听见问题是关于孔庆有的,杨业全脸上先是意外,而后犹豫的表情也尽收冯姒二人眼里。
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冯姒有些失了耐心。
“杨业全,现在是你沾上了官司,多想想自己,少惦记他人。”
只这一句话,杨业全的眼中的摇摆顿时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诚意满满的配合。“是,我妹夫死的时候,是我爹决定都不出面的。”
“为什么呢?好歹也是女婿,即便不在意孔庆有死活,但杨英好歹也是杨邝唯一的女儿,我听说,杨邝对杨英还是蛮好的。”
“我爹的确很疼小妹,但她找的这个孔庆有,实在太不是个......”杨业全欲言又止。
“怎么了?孔庆有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家的事吗?”冯姒见状,紧跟着追问道。
杨业全狠狠抿了抿嘴唇,像是有所保留一般,说道“我小妹自嫁给这个孔庆有,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有什么好的,孔家都便宜了田家人,我家虽不差这点,但我妹子过的不好,两个外甥......”
“这些我都知道。”冯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
“杨英嫁给孔庆有也有八、九年了,他家如何帮扶田家的想必你们家也不是突然才发现的,在这之前,我听说你爹还有意抬举孔庆有,杨财水目前的活计本也就是孔庆有的,你爹既然有心照顾姑爷,怎么会在只在这一年间,你们家对其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呢。”
听见冯姒的分析,杨业全意外于她将自己家的家事已经调查的如此程度之余,也一直在纠结是否要将家事袒露。
“到底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孔庆有的死,不会真的是你们家里人所为吧?”
闻言,还在纠结的杨业全脸色大变,急忙挣扎着就要站起,却被乌少极一个眼神又瞪缩了回去。
“冤啊,冤枉啊,那孔庆有明明是自己冻死的,如何能是我们家里人害的,没有这回事情啊!”
冯姒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说道“那我就搞不懂了,明明你爹对孔庆有的态度是近一年间才改变的,连带着杨英也被娘家不待见,你却拿田家那边的陈年旧事老账本来搪塞我,你在隐瞒什么,是你们打算害死孔庆有的契机与原因么?”
“不是这样的。”杨业全见冯姒压根不听自己解释,也是没法了,只能无奈的连续摇头“是,是我爹怀疑,那孔庆有,那孔庆有......”
“嗯?怀疑他什么?”冯姒盯着杨业全的眼睛,直等到他百般纠结,说出了答案。
“怀疑他,他,他用我家的船抛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