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巧。
偏这个时候,孔厚河死了。
冯姒等人来到孔家时,院中只闻田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怎么办?”乌少极看向脸色差劲的冯姒,问道。
冯姒知道他怎么想的。
短短时日里,孔家陆续出了太多事。
先是长子孔庆有无端冻死家中,而后外孙赵尤紧随其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年轻却悲惨的生命。
长女孔云湘如今被拘镇上,安危不明,依赖多年的丈夫最终还是没能挺过金创热症,到底还是撒手丢下田氏而去。
虽然孔厚河的死早在众人预料之中,虽然造成一切的开端早已明了。
但一条人命就此消亡,闻者心中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于情于理,冯姒等人眼下都不适合出现在田氏面前,提起要刨人家儿子的坟的事。
冯姒胸口本一股气也卸了,她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暂时算了吧。”
“杜杰,你留下,我们去禄生家,让他去找人,到底先把孔厚河的后事操办起来,其他事,推后两天再谈吧。”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离开孔家,冯姒也还有许多急于确定的事。
她与乌少极先往禄生家带去了孔厚河离世的消息。
禄生乍听消息,瞬间就红了眼,他老娘在旁也是情不自禁的落下了惋叹的眼泪,连忙是催促禄生召集些人往孔家去张罗主事。
在村里,原本这样的事,都是孔厚河抢着出面,眼下也算是轮到了禄生。
新老交替、生死循环。
顾不上累了一天疲软的身躯,禄生很快就扯了条白色衣带扎在手臂,带着挑出了门。
仵作与其他三名衙差则被安排留在禄生家,等到明日做完收尾工作再回镇上。
而她俩则连夜策马赶回福保镇,来到了赵家门外。
赵尤死后,孔云湘与舅母刘氏皆回到了村里,她家偌大的宅院已经空置近半个月,檐下蛛网已结起、门外的拾阶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们来这里找什么?”
瞧见冯姒在赵家门外下了马,瞧了瞧她家大门挂的锁,又抬头看了看她家院墙高低,乌少极立刻就明白她打算着什么。
“有办法偷偷进去吗?”冯姒没有回答,只是扭头去问乌少极,随后,也不等乌少极接话,就示意乌少极在院墙边蹲下。
“搭个桥。”
乌少极有些担忧的看着冯姒的肩膀,心想她前不久才受如此重得伤,眼下怎么就敢想做这样危险的举动的。
但明显旁边的栗子听懂了冯姒的话,它甩着头踱步上前,刚表示出要为冯姒当作踏板的意思,却被乌少极阻止了。
“你的肩伤未愈,不要逞强。”他说“一般这样的宅院都有偏门,我们先找一找。”
乌少极这么说,冯姒倒也反应过来,于是顺着他的话,两人围着这偌大的宅院兜了一圈,还真被她们找到一处看起来就许久未被打开过的小门。
这门没有从外挂锁,而是从里被拴上的设计,乌少极一瞧,便让冯姒稍安勿躁,他来处理。
他先是将自己骑来的马停在墙边,后退几步,一段助跑后,双手撑借马背的高度跃起,整个人就这么轻松的落在墙头,甚至都没有发出过于明显的声响。
这手堪比梁上君子一般熟练的身手自然获得了冯姒连连鼓励。
有乌少极从里打开了门,冯姒这才随后跟进去。
偏门的位置开在赵家后面的一个小天井旁,这里靠着水房与灶房,靠墙有一口很小的六角水井,水井边则是通往前院的楼内短廊,只需要走上十步,就能来到前院。
到这里,哪边是正堂、哪边是赵尤的房间,冯姒都能找着。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烛台点个亮。
今日里没有大月亮,周围能见度还是比较差的。
冯姒正这么想着,就见落后两步才跟上的乌少极已经在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试图点亮手中不晓得从哪里摸到的油盏了。
‘真熟练啊。’冯姒心中不由得腹诽,但嘴上还是很给面子的夸赞道“干得好!乌校尉。”
“……嗯,走吧。”对于冯姒的夸奖,乌少极明显有些不自然,他用手拢着不是很稳定的光源,在冯姒的指挥下,去到了赵尤的房间。
房内明显已经被敷衍的擦拭了一番,地上的血迹大半被洗去,但依旧能见红锈痕迹,榻上的床被皆被清理,空气里血腥气味却仍旧没散干净。
冯姒接过乌少极手中的烛台,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赵尤离世的床榻边。
突然,她俯下身,整个人跪在地上,将身体趴在床底,手中的油灯也随着她的动作,送到了床底下。
乌少极只感觉眼前一黑,但很快,冯姒似乎从床底下拾起了什么东西,油灯随着她的动作又被端出,光源扩大,乌少极瞧见了她的另一只手上,多了一件什么东西。
他不由得紧走几步,靠近想看看是什么。
但冯姒明显比他更着急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她将油灯与手中物什聚拢在眼前,就跪在地上,凝视了许久。
乌少极等不住了,到底还是走到冯姒身后,把好奇的目光投在她的双手间。
他瞧见,冯姒手里拿着一支锐利的铁凿。
这只铁凿上仍带着一些干结的血污,让这支锋利的利器少了一些寒光,但结合眼下处境与此物的来历,还是能让人感觉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你要找的是这个?”乌少极问道。
卖了一天关子的冯姒因为乌少极突然地发问吓了一跳,她缓过神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找的就是这个。”说着,她从地上站起,乌少极很有眼色的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油灯。
在乌少极的关注下,她从怀里扯出手帕,仔细将铁凿包好,才交给乌少极。
“这是……”乌少极问道。
“这是物证……哦不。”冯姒先是说,但很快又自我纠正“这是,凶器。”
乌少极一凛,不由得对手中的东西重视起来。
“什么凶器?”乌少极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他还是开口求证。
“是,杀害赵宝裕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