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姒的催促下,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的众人也一一站起,带着工具继续挖掘剩余的两座坟头。
所幸先头已经刨了两个,众人将活已经干得顺手了,谁削坟土谁运沙都分工明确,很快,不知谁的扁铲就触及棺材板,启出了第三具棺材。
又是同样的开棺、焚烧药包的程序,所有人转战最后一座坟。
冯姒与仵作稍待白烟散去,这才进入坟坑,观瞧棺中,属于王博的尸骸。
这具成年男性尸骸相对另两具来说,并不属于完整。
毕竟王博是吊死的,吊死者可能会因身体下坠与挣扎产生的重力,而出现尸首错位,甚至脱节,这样的表现会在骨肉解体以后,更加明显。
而王博的尸骸果然也有十分明显的身首异处,他的头颅甚至歪到了一边。与脊椎分开一截。
同时,在他颅骨底部发现了血沁,舌骨、甲状软骨皆有骨折表现。
这些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表现。
通过继续往下查验,仵作和冯姒又发现两处问题。
其一:王博有一颗门牙是断裂了一半的,那另外半颗牙被冯姒从他脊骨旁边找到。
其二:王博的右手臂发现有轻微骨折情况,通过沁血可以断定,这个伤是生前造成的。
以上两种,仵作记录时便旁敲侧击打听冯姒的看法,但都没得到她的回复。
王博这边还未结束,那边,赵宝裕的棺起了出来。
此时,已经近日落西山。
四座坟,整整占用了十一个人一天的时间。
乌少极给禄生多结了钱,让累坏了的五个村里人先行回去,其余人则留下来,等着验完最后一具尸骸。
赵宝裕的坟小上一些,内里的棺也小上一些。
毕竟他的尸骸下葬时就是缺少部件的一堆碎骨,拼不上一块,只能勉强装棺。
不过三年,当年和尸骸一并下葬的崭新寿衣还未降解完全,只是褪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触手一碰就碎成一绺一绺的,加上慢慢变暗的天色,这一切都无疑让赵宝裕的验尸工作进行的尤为困难。
山中天黑得早,等坟中白烟散去,周遭已经基本全黑了。
即便在场这么多人,身处坟地的紧张感也已慢慢影响了众人的情绪与状态,几个衙差闷不作声的聚拢在了一起,在坟边点起火把,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但明显每个人都在没话找话,试图通过轻松的闲聊缓解不安与恐惧。
赵宝裕的骨头缺少太多,没有整理的必要,但好歹大一些的骨头都还在,只是其中有一些可能都不属于同一个人的骨头混在其中。
比如同样的股骨,冯姒能摸出三根。
“三年前这尸骸捞出来的时候,府衙有验过尸吗?”冯姒皱着眉问道。“这是死了几个人?”
“是,当时也是我验的尸。”仵作赶紧抢过乌少极的话,站出来认领。
“这其中的确有其他人的尸骨在,因为当时捞尸人捞了不只一具尸骸的骸骨,还有一些陈年碎骨,因为没法分辨,便都给了家属领回去自己处置。”
见冯姒一脸茫然,乌少极连忙补充道。
“辽河里经常溺死人,很多家里没钱请捞尸人,就干脆不捞了,若是尸体能浮上来就好,浮不上来就拉倒。
渔船发现赵宝裕的尸骸时,也是由治所上报府衙,翻失踪人口册,寻家属认领,才通过走失人口细节记录锁定了赵宝裕的身份的。”
冯姒这才听明白的点了点头。
仵作掏出当年的验尸图,交给冯姒看了一遍。
“赵宝裕的尸骸唯一的要害伤只有这一处。”仵作示意冯姒去看棺内的头骨。
冯姒点头,表示理解,伸手捧起了赵宝裕的头骨,对着送过来的火把光源细瞧。
关于赵宝裕验尸的记录过少这一点真不能怪仵作,实在是尸骸的保存条件及完整性太差了。
甚至还混着其他人的碎骨,这些溺死的人被河里的鱼分解,骨头被船锚撞碎,被河沙冲刷,生前即便保留了死亡信息,眼下也是半点看不出来了。
但赵宝裕受伤部位在颅后,靠近左边顶骨的位置,坚硬的头骨尽力保存了这唯一的死亡证明,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明显的锥型裂伤与沁血显而易见,虽并未贯穿完全,但对于一个正常人类来说,这也是一种致命伤了。
“当时负责查办此案的侯捕头没有更多的线索,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想不到这种伤口是被什么凶器造成的,所以此案只能搁置。”乌少极蹲在旁瞧着冯姒在火把下扑簌着金色暖光的侧脸,以及,她捧着头骨的手,期待着能从她的口中得到突破性的说法。
“侯捕头想不到很正常,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想不到的。”冯姒盯着那处骨裂,似乎看入了神。
听了她的话,周围本小声说话的几名衙差纷纷安静了下来。
他们一安静,周围就更没有声音了,这让本就阴森的坟地更显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就像是在人群中讲了一个鬼故事一般,冯姒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众人都期盼着从她口中听见这个鬼故事的结局,这种既害怕又有些兴奋的感觉在众人之中传递,直到仵作憋不住气了。
“你说……这是被什么凶器造成的致命伤?”
冯姒将头骨放回,依旧卖着关子“没有物证,我不能说。”
“那么上哪里去找物证呢?”有人问道。
“乌校尉,你跟我来。”冯姒想了想,从坟坑里爬出,嘴上安排道“仵作和其他人留下,将王家三口四具尸体及赵宝裕的尸体封棺,暂且搁置,之后大家下山,我们在村里留一晚,明天,起孔庆有的坟。”
“我们没有拿到孔庆有的验尸文。”乌少极跟着冯姒往山下去,一边对她说道。
“现在去要。”冯姒只是说“去找田氏要,无论她给不给,孔庆有的尸体我也验定了!”
乌少极没有问原因,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等快到孔家的时候,突然,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孔家的方向跑来,跑得近了,那人的面容很快就清晰了起来。
是杜杰。
他跑得气喘,一见冯姒二人,眼睛就亮了。
他跑到近前,说了一个突发的消息。
“孔厚河他……刚刚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