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少极这边和吕镇守说完话,治所前头就有人找过来了。
是看守监房的老头。
治所没有正经牢房,只有一个狭窄的监房,平日里只作为暂时接收人犯使用,眼下监房里就关着孔云湘一人。
监房的老头来说,孔云湘不知怎么突然腹痛惨叫,他不敢轻易决定,就找了过来,
乌少极和吕镇守纷纷站起,互看一眼,便前后跟随监房老头出了堂去。
走到治所,门下正巧来报,说是一个姓冯的妇人带着一个男人硬闯治所,一路往监房去了。
乌少极心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也追去了监房。
这监房建的偏僻,但治所范围小,不过须臾,一行人就前后见到了在监房外大喊孔云湘名字的冯姒。
“出什么事了?”乌少极几步上前,看见那张东跟在冯姒身后,瞧见自己,往后退了退,给他让了条路。
从她额头的汗水能够看出,她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见到乌少极,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他的佩刀上,她伸手过来,抽出乌少极的佩刀,抬手便朝那监房门上挂着的链锁砍去。
得益于他有好好的养护自己的佩刀。
一刀下去,链锁分离,应声落在门前土地。
冯姒将刀随手一塞,拉开门就进。
乌少极接了刀,也在她身后跟了进去。
狭小的监房中,孔云湘栽倒在地,看似快要陷入昏迷,在她身边,栽倒着一个破瓷壶,壶里的水已经悉数流光,在地面的干草堆里,还有一些看似乳色的半固态秽物。
“张东,把人背起来。”先一步来到孔云湘身边的冯姒率先就想尝试把人背起来,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有伤,在吃痛后也是命令起了张东。
张东只是来送信的,没料到被冯姒抓了壮丁,比起拒绝动的更快的是他的身体。
背起倒在地上的女人,张东心想:哎,他干嘛要听冯姒的。
“先把人送去仁心堂。”冯姒飞快的扫了一圈地面,又对乌少极道“封锁现场,不许让任何人接近,把地上能收集的可疑物全部收集起来,我先跟去仁心堂。”
“明白。”乌少极应答,随后目送冯姒离开。
一番兵荒马乱,孔云湘被送到了仁心堂。
管大夫被扯着袖子,丢下了堂中等待的患者,来到了孔云湘面前,在冯姒的指点下,开始给她催吐。
她们赶到的时候,孔云湘并未完全陷入昏迷。
她甚至会因为被强行灌下催吐的温水,被伸手去刺激咽喉而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流着眼泪,一遍遍的呕出胃中内容,直到她吐出的东西仅剩清水,那群人又逼她生喝下一杯生蛋清才愿意罢休。
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
冯姒将自己的所知与理解告知了管大夫,她非专业的大夫,而管大夫又从未经手过此等中毒的患者,二人就这么草率的总结了一套治疗孔云湘的流程。
“催吐,利用古医书里扶正辟毒的方子死马当作活马医,接下去就是观察,听天由命!”
管大夫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是冯姒的逼迫让他骑虎难下,他不得不反复强调“就一天,如果一天内她不能好转,或者她的情况恶化了,你必须把她弄出去,不能死在老朽的地方,这小小的医馆能开到现在,靠的全是口碑!”
冯姒答应的含含糊糊,气得管大夫连连跺脚,拂袖而去。
等管大夫走了,冯姒才在刚打来的热水里洗了洗帕子,给她擦拭了脸上的脏污。
在房外踱步的张东不断往门里探头。
此时,门外来了人,是茅率,他瞧见张东在这里就很奇怪,没等发问,就见冯姒端着盆走了出来。
她将盆交给张东,又把茅率叫了进去,给他看躺在床上的孔云湘。
张东一边抱怨着自己应该早点溜走的,一边还是将木盆端去了后院倒掉。
“你说什么?急性铅中毒?”
茅率意外于孔云湘中毒,又震惊她中的毒竟然和那谈为是一样的东西。
“没错,奶白色块状呕吐物、金属气味口气,加上她腹急痛、昏迷的症状,几乎是可以确定的。”冯姒脸色凝重,回答道。
今日,她从客店出来,就一连走访了三个地方。
这些地方都有一个一致的相同点,就是都住着赤脚大夫。
这些赤脚大夫在家中坐诊,只开方,不抓药,但会卖一点自己搓的泥丸。
没有患者的时候,他们也像普通人一样出门干活。
比起真正的医馆,那些住在河屋,生活条件不高的人更愿意来这些赤脚大夫家中看病。
当初程喜生病,程大夫妻优先找到的就是这群赤脚大夫。
因为实惠。
但这群人有多少真才实学,实在不好说,前半夜来了两个,都是按的风寒给程喜治疗的。
后面程喜不见好转,程大夫妻就又在认识的人的推荐下,找了一个号称治疗风寒十分有经验的赤脚大夫。
药喝了一天也不见好。
几乎是拖延了两天,这对夫妻才舍得去仁心堂找管大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候,程喜已经前后喝了好几副药,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泥丸。
可以说管大夫失去了治疗的先机,所以今早冯姒出门时就向他打听过此事,程大夫妻找遍了镇上的大夫,怎么会放过管大夫,可是就像管老大夫说的那般“老朽去的时候,那程喜体内各种药力交错,脉象乱成一团,那等子半桶水治过了的,叫老朽怎么治?”
冯姒颇为认可管大夫的话。
她找了三个赤脚大夫的家,只找到一个老大夫,能够回忆起当时的事。
他认可了林氏对儿子症状的描述,而且他也强调当时的程喜口气有点难闻,带着铁锈气味,但程大夫妇都没将这种事当作一种变化,他也就没有将这个看作是一种症状。
看来,程大夫妇就是那仵作口中,对口腔健康不太讲究的人家,所以才没能发现这个变化。
那时,冯姒第一次确定,急性铅中毒,就是导致程喜当年腹痛发烧,而后留下了永久性脑损伤的根本原因!
他身上白色的秽物,应该就是铅中毒引起的呕吐物。
她带着这个发现,一路走回仁心堂,准备回去把中午要喝的药吃了。
却见张东出现在仁心堂,且情绪激动的从花婆的手中夺走刚刚被倒出来的药,狠狠的砸碎在地上。
当着花婆看疯子的眼神,嘴上大喊“这不能喝!有人给冯夫人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