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姒很快就来到了孔家,眼下杜杰正留在孔家监视孔厚河夫妻的一举一动,见她到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到拳头大小,头戴天冠、佛相庄严坦然的木雕佛头。
当夜,冯姒就是用这些大小不等的木雕塞在衣服里做护心,这颗佛头是里头最小的一个,但却是冯姒感觉雕刻最为精致用心的一颗,当时冯姒就想着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她要将这颗佛头带回去,没想到下一秒就出事了。
不过兜兜转转,它还是回到了自己手上。
“就找到这颗,料想大一点的估计都被沿路搜走了。”杜杰尤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不够好,补充道“我认为他们是将木雕全部投炉膛里烧了,我在他家的簸箕里看到很多被烧得面目全非、还劈开了的炭块有些奇怪,我觉得一般村里烧灶用的,应该不会是这么规整、有形状的木头。”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冯姒收好木雕,点点头“我去看看。”
此时,赵尤的棺木仍摆在堂中,只不过香火已经断了多日了。
冯姒绕过棺木,径直进了偏屋。
屋内灰暗,不知名的草药气味混合着难言的腐败气味几乎影响了眼睛,不断劝退着冯姒深入的脚步,房内除了榻上的孔厚河,再无他人,听杜杰说田氏伺候他好几日,终于累垮了,便歇在其他屋子去了。
“孔厚河。”冯姒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保持着能够瞧见榻上人的呼吸起伏的距离。“你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的话吗。”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冯姒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只是自顾自说道“如果不是杀心太重,想必今天你也不至于躺在床上等死,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闻言,对方的气息加重了些,明显是对她的话有了反应。
“是谁告诉你我惊了马,让你动了后脚就追上来除掉我,以守住你们藏在林间的秘密的念头?”冯姒见他有反应,开口问道“是田硞?”
他不回。
“你妻子娘家这个侄子,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一开始应该只是想要教训一下我,让我摔下马来,吃吃苦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马儿将我带到了山中。”冯姒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便开始拼凑过程“他见事情闹大,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希望你来为他闯下的祸拿主意。”
说着,她想了想,又修正道“不对。”
“田硞没有立刻告诉你,对不对。”
“如果田硞当时便告诉了你他闯祸了,以你追踪上来的速度,我可能就没命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是田硞点拨了那群小孩,惹下的事?”
孔厚河又动了动,似乎证实了冯姒的猜想。
“田硞是希望我出事的,而你在听说我进山的方向很可能会发现你们在林间的秘密,你担心我命大,没那么轻易死在山里,所以想要亲自动手。”
“但你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吧。”
冯姒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够从这样经验老道且全副武装的猎人手上逃脱是她的本事。
如果不是一场雨、几次千钧一发的巧合和有担心她安危的人在努力,她早就死了。
这句话似乎狠狠的刺激到了孔厚河,他用力发出了一声冷笑,想表达对冯姒的鄙视,随即却难以自控的疯狂咳嗽起来。
“你别激动。”在他用好似破了洞的肺用力喘息、在榻上几乎咳成了一只蜷缩的水煮虾,冯姒的语气仍旧轻描淡写。“别怪我自保,要怪,就怪田硞。”
“不是他犯蠢,又何来这么多的事。”
随着冯姒说的话,孔厚河尽力压制不适,逐渐平息了下来。
但他仍旧累的重重喘息,半晌,才咬着牙开口“你......滚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说完我也不愿意留。”冯姒油盐不进,似乎跑过来故意刺激孔厚河就是她的任务一般。
“我被救走后,你们想要掩盖林间的秘密,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唯一能做的就是赌我伤重不治,或者我被吓坏了,根本不敢去看那坟头。”
“但下着雨没法烧屋,点不着火对吧?”
“我们在木屋里外都发现了一点试图生火无果的痕迹,或许是没有时间再让你们浪费了,所以你们干脆放弃烧屋,选择把最重要的证据先毁掉。
生不着火,木雕都是带回家烧的吧,簸箕里没来得及处理的炭块,就是那些被清理的木雕吧。”
“你受伤这么严重,就算妻女齐上阵,估计也不够的,田家人应该也帮了忙。”
冯姒等了一会,确保孔厚河将她这些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她说的声音很大,不怕他听不清。
“雕刻木雕的木头不是什么木头都行的,要完整、且质地较硬的木头,一般都是专门砍伐留用,这种木头因为不好烧透与引火、不在普通人家烧灶的选择中。
只要在你家收集你家素日烧火的木头,烧完以后与眼下簸箕里你们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炭块对比,就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一家三口把嘴巴缝上,什么都不肯说,便以为官府查不到证据、无法追究的想法过于天真。”冯姒问道“你们不说,还有田家人呢?他们守得住吗?”
“我听村里人说,你妻子田氏,极为偏向他娘家弟弟,她能毫无保留的给娘家贡献这么多的好处,我想,你所保留的那些秘密,说不准也会分享给他们知晓,对不对?”
冯姒话说完,只见孔厚河的手用力撑住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他似乎想要坐起来,但冯姒已经抬脚,准备离开。
“我话说完,告辞。”
离开里屋,冯姒一头就撞见正想躲起来的杜杰。
年轻人脸上藏不住事,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十分犹豫的对冯姒说道“夫人,你来这一趟,我还以为你是来问话的......”
“我觉得没必要,左右他也活不长了。”
冯姒站住。
“你以为我是因为他要杀我,所以记着仇,专程跑来拿话刺激他、消磨他的?”
杜杰不好意思承认,但也没摇头。
“你去帮我装点那炭块,和我说的木柴来。”冯姒没作解释,只是突然说起了别的。
杜杰听了,赶紧跑去了他发现簸箕的地方。
冯姒抬脚就走,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杜杰才拿着用一块破布兜着的东西出来,交在她手上。
她收好东西,并不走,而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接上刚才的话。
“我还没有这么无聊。”
“啊?”杜杰愣了愣。
“有时候,向强抵抗的嫌疑人问话的目的不是必须得到准确回答,能得到即时的反应、和用言语给对方设下陷阱,也是一种帮助破案的手段。”
原来是解释她来的原因啊。
杜杰听着,琢磨了一会理解了,表情认真了起来,也因为自己先入为主对冯姒的误解有些后悔。
“你的观察很敏锐,偷听功夫也很好。”冯姒说“一会,田氏起了,辛苦你就躲着听听他夫妻的对话,一定要一字不落,帮我记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