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姒走后,南继修气的头昏脑热,当时就命令众人全部上路,连栗子都给冯姒牵走!
他要让冯姒走着回去。
栗子察觉了不对劲,一番撒泼打滚,撞翻了不少挥鞭企图压制它的家仆就逃走了。
南继修没让人去追,而是径直出发了。
所以冯姒刚走到村子中央,就见栗子探着脖子想去吃路旁别人菜园里的菜。
那家的老太听见异响,刚出门就发现自己的菜要被祸害了,她佝偻着背,挥舞拐棍儿拼命驱赶。
冯姒来得及时,上前就喝住了栗子。
栗子其实也不饿,就是瞧着那菜生的新鲜,反正也没吃进嘴里,被骂了一顿也满不在乎,踱步到冯姒身边,用马嘴在她的肩膀啃了啃。
“老人家,真是对不住,您看有没有损失,我赔您。”
冯姒瞧了瞧菜园,又看了看面带责难的老太,态度无不诚恳说道。
“罢了吧!”老太不想搭理她,挥挥手就赶她走。
冯姒没有直接走,而是当着老太的面,自身上摸出了一小块碎银,放在了她菜园钉着的围栏上,才骑上栗子离开。
她出村子的时候,已是日落黄昏,出村的路上有不少放工回来的人,他们瞧见冯姒,眼神都很复杂,但到底没有再敢找麻烦,而是默默让到路旁,让冯姒先行。
她骑得并不快,但依旧在半路追上了南继修先行一步的马车队伍。
大管家靠在晃晃悠悠的车辕前,没好气的睁开假寐的老眼看了一眼闷不做声汇进队伍的冯姒,这才吩咐车夫可以加快速度了。
一路无话,回到福保镇,一个好消息传来。
乌少极终于回来了。
——
仁心堂中,风尘仆仆的乌少极和茅率正回顾着他不在这段期间错过的事情。
他这一路几乎没有耽误时间,大半路程都在急行,没有一餐饭是在桌上吃的,没有一次觉睡了超过两个时辰。
但这一去还是耗费十来天的时间,他才带着一兜子线索返回福保镇。
这之前,他甚至都没有经过府衙见一面瑞大人。
没想短短十三日的光景,就发生这么多的事,茅率跟他说了一会,冯姒就回来了。
冯姒没有给他客气慰问自己伤势的机会,而是在换完药之后,便让他赶紧将他此趟所得悉数说来。
他一去那么久,肯定不是一无所获。
想查赵宝裕,就不得不追究至最早他在锦州府留下的官方记录,也就是十三年前他被王家招赘为婿,将籍贯户口迁至王家的记录。
得力于三年前,侯捕头就费力翻出了这个积压十年的记录,但因为当时赵宝裕其妻报的是风流失踪,所以此案没有更多线索,涉及的记录当时便被积压,未第一时间追查。
乌少极有了目标,便一路找去了赵宝裕的家乡。
晋远府泗水县底下的上赵村。
这上赵村与邻村存在经久年深的矛盾,时常爆发两村之间的械斗,赵宝裕的亲爹就是在械斗中被伤及要害死的,他娘身体不好,自生他以后就患了痨病,听说丈夫死了的消息,当时就吓的吐了血,不到半年就跟着去了。
这半年间,为了给娘治病,他家里的两亩田都卖了,房子也抵给了他表叔父,等他娘死了以后,他就只能投奔那表叔父,过了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生活。
毕竟只是表亲,人家愿意接纳他,是出于为数不多的情分还是碍于在村里之间的名声,外人也不得而知。
只是这样的接纳也没有持续多久,想来也不会持续多久,毕竟这表叔父家有一个与赵宝裕年纪相仿的女儿,为着女儿的名声着想,做父亲的,也得给这个身份尴尬的表侄儿找个别的去处。
于是,他托县里的朋友帮忙,还真的搞到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活路。
那晋远府外凉山上,有一名为大佛寺的百年古寺。
此寺乃百年前一位遁入空门的不知名富商所建,他倾尽家财,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在自己搭建的窑洞里亲手塑了上百尊佛陀。
他收留了一众于尘世中迷途的可怜人,给予教化和包容,有的人在他的引导下开悟,就此留在了寺中修行。
直到富商老死,坐化在寺中。
这之后过去不知多久,大佛寺有了名字,有了一群真正的出家人,也开始迎来了虔诚的香客信徒。
开始有人捐钱为寺中的泥胎重塑金身,添砖加瓦,越来越多的有钱人登门,捐宝塔、佛殿、僧房,整个大佛寺越建越大,直至捐无可捐之后,便开始捐镀金的佛像
最开始只是镀金,内里还是铜,但很快就发展成了里外纯金,都是造价不菲的宝物。
虽然这样的风气很快就被晋远府当时的府尹以安全为由劝停了,但当年,大佛寺最大的宝殿中已有整整一座宝塔的金佛,入殿者无不被满室鎏光撼动,称叹连连。
大佛寺也因此越发香火鼎盛,闻名遐迩,信徒往来不断。
赵宝裕受亲戚引荐,来到了这个大佛寺,负责帮忙伺候寺外好几亩菜田。
没过半年,寺里的伙房缺人,他因为年轻、干活积极、为人老实,又得了机遇,从菜园被调进了伙房。
那年他才十三岁。
“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他止步于伙房,寺里的僧人基本也不认得他,伙房的人至今为止也几乎全换了,只有那个曾经与他在菜园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老人家,能够叫出他的名字。”
“那老人家说,赵宝裕在寺里待了四五年,突然有一天就离开了,因着他不过是寺里不怎么重要的角色,跑了就跑了吧,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出了两件大事。”
“什么大事?”茅率听得入迷,急忙问道。
“其一,十四年前,一名为空相的监寺监守自盗的秘密被揭露,他与外界的金商在短短几年间里应外合,以假金换真金,调换寺里金佛近百尊,竟是到最后因为金商家出事才败露的。”
听到这,冯姒也出声猜道“所以,第二件大事,与那家金商有关?”
“没错,事情暴露于金商的宅院在一夜忽然起火,大火烧死金商上下一十七口人,包括其家主夫妇、老夫人、与一个不过一岁的孩童,事后,官府调查发现,在金商后院水井里吊着的桶内,有被整理好的,金家与空相盗金的全部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