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天,茅率带着一个仵作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给冯姒的,他说扶苓和小盐盐眼下不住在聚友楼了,而是搬去了葫芦书馆。
冯姒意外不已,问其原因,茅率只说扶苓告诉他说来话长,让她等回去在问问。
而另一个消息是带给林小刀的,崇阳县送信来了,董书录写的,信中例行公事的向瑞大人问好,进而询问林小刀目前的情况,话里话外元宵过完了,催促林小刀赶紧回去,县里还压着好几个大小案子等着办理呢。
已知信在路上也要时间,所以至少从前两天起,姚县令就一直憋着要把他叫回去了。
县里人手本就不足,还就他一个捕头,他肯定是没办法抗命的,可是他却又担心走了以后冯姒手头就无人可用了,叫南继修听说,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连冯姒也苦口婆心劝了他好久,林小刀才决定,和大伙一起开了那谈为的坟,验完尸,他再启程。
于是这日清晨天不亮,冯姒、林小刀、茅率带着仵作,南继修带着大管家及几名嘴巴严一些的家仆,扛着农具,一行人近十人便浩浩荡荡往雨露乡去。
让冯姒意外的是,一大早吕镇守就收到风,带着刑克原跟过来了,说什么山里危险,要保护大家。
反正经过这么多事,再想瞒吕镇守是不可能了,于是对于他跟着这件事,冯姒也没持反对意见,倒是她很好奇昨天被茅率放归的庄静,累了几天,估计她也没有精力再继续跟着了,眼下会不会和田硞在一起呢。
进了山,来在小屋边,已是破晓时,日光给众人手中的铁具上都覆了一层金纱,仵作就地铺开捡骨毯,支起巨大蒙布油纸伞,交代好众人立起吊绳,划定区域,当即便开始下镐。
多支锄头挥舞,细沙一铲铲运出,没有人说话,周围仅有林间鸟鸣与远处鸡啼。
没一会儿,坟坑成型。
“咦。”掘了约两刻钟,不知谁发出了声音。
顺着那人的发现,众人齐聚,本站在一旁纳凉说话的吕镇守和茅率也一打精神,靠上前去。
“哎哟,见白了。”有人从坟坑露头,脸色有些不好“没有棺啊。”
仵作凑上去一看,不由得扶头,棘手道“别用镐了,用铲沿边切出来,再用衣服包着手刨,别伤到骨头了。”
见众人面露难色,这个坑中干活的林小刀率先动手,按照仵作的指点,开始小心分离土块和骨骸。
邢克原也有样学样,很快,众人虽然都心有忌讳,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干了。
没一会儿,在旁边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冯姒等人也瞧见了这番场景。
“连一口棺都不配,看来这人也不是对孔家多重要的人。”坑边,吕镇守正对茅率说道。
南继修落后冯姒一步,只瞧见众人忙活的的脑壳,没看见骨头,大管家依旧不死心的阻拦他去瞧这么晦气的东西。
南继修只觉得有些落下面子,他不服气的抱臂,不等大管家苦口婆心,只是命令其退下,才慢一步来在冯姒身边。
刚往坑中瞧一眼,南继修就皱起了眉头,隐隐咬住了牙根。
说实话,坑中的亡者早已化为白骨,若说有多可怖,倒也没有,只是也让头一遭目睹尸体的南继修一阵头晕难受。
偏他要强,也不肯示弱,叫看穿他的大管家于心不忍之际,又觉得合该让他吃吃自找的苦头。
察觉到身边的人磨起了牙根,冯姒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她在坑边蹲下,凑近观瞧那具初露端倪的骸骨。
很快,仵作喊停了众人,带着毛刷和软布下了坑,又是一段时间的耐心清理下,一具目测身长至少一米七五左右的成年男性骸骨,才彻底完整的展示在几十只眼睛下。
此时,距离他们入山,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是个老头吗?”有人发出疑问,问题的源起是因为这具骸骨头部仍保留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直射下,仍闪烁着光泽。
仵作遣退众人,给自己腾出操作空间,又让人取来他的工具,在坑洞上撑起巨伞,他则手持或绳尺或小旗,开始近距离、缓慢检查起了骸骨。
“辛苦茅捕头记录。”他说道。
“好。”茅捕头不知从哪里摸出纸和炭笔,坐到了坑洞边。
“记:宣齐六十五年历,正月十七,收验男性骨骸一具。
骨骸身上未见衣物、配饰、陪葬,身份无、年龄无。
骨骸身长五尺三,颅骨、躯骨、四肢骨皆完整,形态正常,骨骸有发,灰白色,口无缺失齿,无乳齿,龋齿有十七。”
“记:骨色有异,见多处伞下显相可疑沁伤,应属外力击打所至,还有……骨缝存在不明黑线,尺寸各是……”
说着,仵作用旗子一一擦插在骨头的各部分,并且用绳尺测量后让茅率一一记下后,才接过纸张检查,随后趴在地上将骸骨画在了纸上。
仵作看得仔细又认真,测量时几乎将自己趴下了骨头上,这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日上三竿。
南继修快顶不住了,已经在大管家和家仆的拥护下下山去,打算在村中禄生家花钱买下灶头,做些吃食,吕镇守只让邢克原跟着,自己竟然留下来了。
“我可以看看吗。”见仵作爬出了坑洞,始终默不作声的冯姒突然开口了。
仵作闻言,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冯姒一眼。
只见冯姒自坑边跳进了坟坑中,她丝毫不介意坑中是属于人类的尸骨,看得入神了,甚至用白布蒙上手,去微微捧起了亡者的头颅。
林小刀与茅率倒还好,没有因为冯姒较为胆大的表现而表现十分意外。
吕镇守虽然诧异了两息,但思及她曾介绍过自己是女医,便也转换了好奇表情。
倒是仵作比较惊奇,见两位捕头都不说话,他连忙也盯着冯姒,不知道她能看出什么他没看到的东西。
只见冯姒摸了摸颅骨,细瞧了瞧盆骨,又上手掂了掂死者的腿骨,才抬起头。
“把伞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