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二娘有松动的意思,冯姒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贴心的往她凉了的茶盏里续了一点热茶。
二娘喝了一口茶,才又说了花婆一句好话“花婆看人看产期我们还是信服的,而且我婆婆也说,那产妇看起来圆润臀宽,是个好生养的。”
“婆婆当时登门瞧见产妇不中用了,就那个气啊,叫她来前也没说好是这么麻烦的光景儿,但来了来了,她不愿意白跑一趟,就赶紧问产妇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早产,是吃了什么药?还是摔了碰了的。”
“人家只说产妇动了气突然破水了,这明显不可能啊,产妇好端端的,多大的脾气能气出这个模样。
我婆婆不信,便上手上眼瞧了瞧,只稍稍扩开宫口就都是血,看着孩子没露头,胞衣却已经下来了,要是这样的话,产妇肯定是没得救了,那男人还问呢,孩子能不能保,我婆婆当时就发火了,对他说,就是掏出来也是死胎!”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二娘这正说着话呢,突然,花婆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将房中的两个人吓得肩膀一哆嗦。
二娘的反应尤其大,她差点就站起来了。
顺着声音,花婆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眼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就瞧着二娘。
“你婆婆也忒不是人了,就这么事,那段时间在外把我抹黑的,叫我白丢多少活。”花婆带着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表情,将药碗摆在冯姒面前。
二娘有些臊面,但还是结结巴巴为婆婆解释“花姨!是不是如此我婆婆也瞧不清、拿不准,自然不能随便乱说了,但找你不着所以耽误了时间这你还能不认吗?”
“我认啊。”花婆叉起了腰“但就算我去了,我也救不了她,你家婆在外面造谣我就是不对。”
说着,花婆还好奇的打量二娘“不是我说二娘,我听人讲你婆婆对你也不老好的,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她都死了你还怕她吗?”
“我是在讲道理。”二娘别开脸去,不再和她争论。
短短几句话,冯姒听明白了。
当年二娘家婆曾判断导致产妇王素香难产而死的原因是胎盘早剥,但她拿不准自己当时的判断,且基于和花婆的竞争关系,所以能传到外面的,自然只有攻歼花婆的这个原因。
“那花婆你刚才也听见了,倘若是胎盘……你们所说的胞衣早剥,你以为导致这个情况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冯姒开口询问,作进一步确认。
“女子阳亢、子痫,患有肾病,不过我印象里她都没有,要么呢,就是乱吃了什么药,摔了啊、撞了啊。不过没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免得被家属赖上。”花婆这后半段话,倒是和花婆曾经的说法不谋而合。
“我知道了。”冯姒点点头,见到二娘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可以回去的时候,冯姒笑着又开口“二娘,还没完呢,不要有顾虑,你回忆得快一些,咱们还能早点结束,你回忆得慢也没关系,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二娘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冯姒也不管她有没有意会,继续开口问道“你婆婆当时在她家,只见着了产妇的丈夫,那么产妇的爹娘呢?”
“这个我婆婆没有注意,没心思去打听人家家事啊。”二娘利索的摇头,似乎察觉到冯姒不仅仅是在打听王素香这个产妇难产的事情而已。
冯姒一句“有的是时间”可把她吓住了,她还有活得干呢,哪能耽误在这。
但白白走了,她又不甘心,万一拿不到说好的赏钱不是白跑了啊。
想着,她索性主动开口,表达欲望也更直接了些“不过后来,我们还听说那家陆续又办了两次丧事,好像挺惨的,留下那些家财,可都便宜那赘婿了。”
“那一年后,他家是不是又为了一个叫孔云湘的产妇找过你婆婆呢?”冯姒见她上道,提起了孔云湘。
“这个我知道。”二娘回忆得快多了。
“你不说起前头那产妇,我还想不到这个呢,一说起来,我就都想起来了了,后头这个是不是前头男人的续弦。”
听她这么说,冯姒也没拆穿,只是点点头。
“这个产妇足月生的男孩,我婆婆在他家收了二十两的赏金,把她美了好几个月。”
“什么日子生的,还记得吗?”
“前头那个产妇死了不过一年。”二娘回答的毫不拖泥带水“那年的腊月第三天。”
“我就猜着了!”花婆哼了一声,到此,她想听到的都听完了,虽然心里还有没能得到死对头一句道歉的遗憾,但她还是一身轻松,嘱咐冯姒要将药喝完,就告辞说要回家去。
冯姒现在已经能够自主照顾自己了,但换药还是需要花婆,她也不在意花婆多留下几天,给她自己多赚些养老钱,反正,这钱也不是从冯姒口袋来掏。
顾忌她的岁数,冯姒今日还劝说让她早点回家去,之后也不必来的太早。
花婆走后,二娘明显放松许多。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冯姒接着问道“这么算的话,原配三月份难产死的,现任十二月份足月临盆,那不是原配一死就怀上了。”
“你说的是啊。”二娘点头“我记得清楚,也是因为婆婆那时领了赏,高兴,特意给我扯了布,做了一次新衣裳,叫我今年出门不要丢她的人。”
“这个赏钱,岂不是给你们的封口费?”冯姒笑了笑。
二娘也跟着笑笑“可不是嘛,不过我婆婆还是私下跟我念叨过好几次,说她在原配刚死就怀了,可是你想,原配还早产了一个月呢,所以呀,指不定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呢。”
“在哪里生的孩子?我记得别人说,赵宝裕是守了一年才续的弦?”
“就在原先的宅子里啊,哎,什么守了一年,肚子大的快遮不住了就已经一顶小轿抬进门养着了。
他家住的又偏,产妇又几乎不出门,都是家里人照顾着,谁有心思天天蹲着瞧他两什么时候住一起,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我婆婆去过两三次,都是去的老地方,只是生了,隔年才敲敲打打迎回家的,也没大办。”
“倒是第二年,孩子都一岁了,才假模假样,掩人耳目般办了个满月酒,还专门给我婆婆送了礼,塞了……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