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少爷不……”行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南继修就先花婆一步,率先挑帘进了内堂。
大管家连连跺脚,这可哪行。
想追进去吧,那花婆只拿眼横他“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你这婆子好无礼!”大管家虽然心急,但还是站住了脚,在外头疼的踱起了步。
里间已经拉上了屏风,屏风后燃了炭盆,点了许多蜡烛,照的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一股子血腥味混合着烈酒的刺激气味直冲南继修脑门,他刚想伸手去掀开屏风的白色布帘,就听花婆提醒了一声。
“先洗手!”花婆两三步赶上来把他拦下,指着旁边条凳上摆着的两盆水。
一盆冒着热气,明显是热水,一盆底下有黑坛子,明显就是烈酒。
“不洗净了手,救回来也容易死,先热水搓盐,然后浸过酒精,再擦干手进来。”说着,花婆拿着剪刀就钻进了屏风里,只见屏风后,花婆拿着剪刀,开始对床上的人动工。
咔擦咔擦,剪碎衣料的声音传来,南继修按照顺序开始洗手,脑袋里乱作一团。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会答应做这样的事。
冲动了!
这双手洗来洗去,洗的那花婆都不耐烦了“快点吧小哥,你在盆里摸鱼呢?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南继修这才板着脸将泡皱了的手抽回擦干,硬着头皮,钻进了屏风后。
床上的人已经袒露洁白后背,腰部以下盖着被子,花婆正用药酒给清洗那一条约三寸长,下深上浅的伤口。
“手洗干净了?过来。”
南继修一语不发靠近,站在床边。
见人过来,花婆将手中的一大碗药酒就这么往他怀里一塞,毫不客气的指示他“辛苦你继续,我去穿线。”
南继修的脊背僵了僵,但还是学着花婆的模样,只不过捏着浸湿药酒的棉布的手在碰到她的伤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
洗去了血,她背后的伤口皮肉外翻,有些发白,看起来不太乐观。
花婆那边消毒了针头、双手,带着针线就靠了过来。
示意南继修让开,她俯下身,开始在冯姒背后穿针引线。
“她不会疼醒吗?”南继修看得皱眉,隐约都感觉自己的背后也在痛,不禁问道。
“疼醒?就怕她不醒呢。”花婆头也没抬,下手又快又准。
“有这么严重吗?”南继修心头咯噔一下。
“难说,且看今晚了,这伤说轻也不轻,若是救得,后续也得好好调养,把流走的血养回来。”老是他在问,花婆也不免好奇一回,接下去便是打听“小哥,你和这姑娘是什么关系啊?看衣着,你二人应该并非出自一家吧。”
“爷姓南!而且她……”南继修正想说一句她是个丧夫的寡妇,但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哎哟,我都这把岁数了,您……南小哥,哦不,南少爷,您可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花婆见他冷脸,也是极有眼色的示弱,这是她活到这个年纪学会的一招适用于她的“倚老卖老”。
“做好你的事。”南继修呛了一句,不满的抿住了嘴。“别关心不该关心的。”
花婆的手艺果然不错,将伤口缝合得分寸不差,如此愈合起来留下的伤疤也不会太明显。
“好,南少爷,接下来拔箭吧。”花婆又端起了药酒,拿着浸湿的棉布,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一定要稳,垂直着向上用力,不要求快,慢些,否则出血变多就麻烦了。”花婆提醒他。
箭头和箭尾已经去掉了,拔出这根贯穿的箭身,她肩上就会立刻出现一个窟窿。
可能本被压迫的出血口又会继续流血。
南继修没有犹豫太久,他伸手握住那支箭,一手扶在她的肩头。
她的皮肤很冷,但柔软的就像是上好的锦缎,一丝杂质都无。
一使劲,箭身与皮肤的接缝处果然又开始渗血。
“别管它,继续。”花婆用药酒擦掉渗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继修当然不会停下,两个人足足用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把那支要命的箭拔出。
箭刚脱身,伤口果然开始汩汩冒血,温热的血自黑色小洞打开了闸,花婆赶紧用湿棉布将其压迫住。
南继修的手上袖子上也全是血,手中犹抓着那箭身,他亦是有骑射经验的,上手便知这箭比寻常箭要粗的多,明显就是捕猎大型猛兽才用得上的。
“好啦,好啦好啦。”花婆压迫了伤口一会儿,嘴上也不知道在安慰伤口还是安慰谁,但血竟然还真的很快就停了。
她又赶紧继续缝合,两三下缝完后背的洞,她提出要将冯姒翻过来。
“?”南继修后退了一步。
“老婆子年纪这么大了,可干不了力气活啊。”花婆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了,她用袖子蹭了蹭额间的薄汗,拿起干棉布盖在她后背,又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段,掖了掖,只确保人就算翻过来也什么都看不见,嘴上自催促道“快些吧,就这最后一点收尾了。”
南继修只能将箭身放在一边,伸手扶住冯姒的肩膀,让她以背对着自己,将她翻至侧躺。
“就这么,就这么缝吧。”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像是避开什么一样侧着脸,只是露出红的不像话的耳朵和脖颈。
“到底还是年轻。”花婆也不为难,又伸手理了理被子,才俯下身子动起手来,嘴上念念有词“性命当头,这位姑娘醒来也不会怪你的。”
“爷……大不了爷负责!”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花婆一边缝着,一边说道“她是受了这等重伤才无奈被您瞧了后背,但您可不能趁她昏迷着就擅自将这等事做主了。”
“哼!你这话说的,难道配给爷还委屈了她?”
“自然不是。”见跟他说不通,花婆也懒得白费口舌,只是敷衍道“是她配不得您才是,婆子我都不必问,只瞧您二人的打扮,也不该是能走到一堆儿的人。”
“你话多了。”听到这,南继修不知怎么变了脸,突然就冷声呵斥了一句,就再也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