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仁心堂的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睡得正香的管老大夫被小药童揪醒下楼,一眼就瞧见一血人被搁置在堂内的软床上。
上前细瞧面容,竟是前两日所见的‘假大夫’。
他满心疑惑,上前一搭脉,摇了头,但还是寻摸出止血金丹上前,让药童混着水给她喂服。
送她来的人可不少,但统统都侯在了医馆外,仅留一个两个年轻人在内堂说话,不过也是一个青年在说,一个少年沉着脸在听,也不知道谁才是伤者的亲属。
“伤科非老朽精通,但镇上也再无其他可胜任的大夫了,以伤者的情况,她也断撑不到上府城求医。”
了解了始末,管老大夫先是立了个免责声明,见两张表情各异的面孔随着他的话齐齐一变,才又说道“老朽会尽力,她看着不似短命之人,你二人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说着,管老大夫扯出纸笔,一一吩咐。
“马上去请花婆来,再去购置烈酒、干净棉布等物。”
管老大夫一边在纸上写些什么,嘴上还在向二人解释“老朽手有旧疾、天冷就僵硬抖动,所以已难做外伤缝合这等细致活,此类伤口往往都是请镇上花婆代劳,她做了快五十年接生婆,这手还稳当着。”
说着,管老大夫的老眼在两张面孔上扫了一圈“不过得事先跟你们说,这老花婆的出诊费比较高,光上门就得五两,这个点还得加一两。”
闻言,那南继修轻嗤,高声喊来大管家带着钱驱车送小药童去拉人,那写了字的纸照例丢给大管家去安排购置。
同时,管老大夫又刷刷连拣了几副药,动员起堂外的人一同煎药、烧水。
这期间,南继修仍惦记着最开始的问题,他扯住似乎有什么打算的林小刀质问,对方也毫无隐瞒,详细将他入山后的所见一一说来。
“我也是听见箭声才确定的方位。”思及经历,林小刀仍有些心悸“那人持弓箭在雨夜林中伤人,想必对自己的箭术颇有自信,即便是得知我出现从中作梗,也放弃的太轻易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想要在暗中放冷箭的话,我也是难防的。”
“所以你没看见是谁伤的她?”南继修垂眸,看上去有些疲惫。
林小刀摇头,嘴上却说“但是我在她手里捡了一把柴刀。”
“擅用弓箭、带着柴刀,像是猎户。”林小刀心中早有猜测,但究竟在林中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冯姒才能告诉他们。
“猎户?”南继修不明白,在冯姒口中听着如此轻松的一行怎么会如此九死一生“那乌少极到底许诺了你们什么?要让她冒这样的风险办事?”
“她应该也没料到会出事。”林小刀并不回答问题,只是说道“村子里的人对她的失踪遮遮掩掩,想必是逃不开干系。”
“那只要到村子里搜查,把猎户统统揪出来就是了?”南继修若有所思,开口说道。
林小刀一愣,看向对方”南少爷,我正考虑此事,我打算去一趟,让官府出面处理。”
“你去?”南继修瞥了他一眼。
“我手持乌校尉腰牌,认得捕头茅率,加上我的身份要更便利。”
“对方不伤我,恐是打算逃跑,此人身份十分重要,我觉得可能与我和冯姒在查的案子有关……”说到这里,林小刀担忧的往内堂看了一眼。
“那你去便是。”南继修知晓他是担心冯姒的安危,便直白劝道“你留下来也没大用,论钱论人爷都有,你不如即刻动身,也去南家知会一声,让他们带上好药,找上府城最好的大夫送下来。”
闻言,林小刀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打散,临走时,他想着还是有必要告诉南继修庄子敬的身份。
田硞是雨露乡的人,而庄子敬和田硞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那么庄子敬与吕镇守,自然也成了必要提防的对象。
林小刀刚走没一会,那小药童就气喘吁吁的拉着一个快六十岁的婆子来了。
这婆子体态丰满,打眼一看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她脸上维持好气色,皱纹虽有却不垮,五官到了这个年纪还能看出几分上扬,明显是精明却没什么感情的人会有的相貌。
花婆做接生婆这么老多年,没少被大晚上从被窝里抓出来给人接生的经验,何况今晚家属重金邀请,她即便这个岁数,也没有耽误半分,一来就挑帘进了内堂,一边张罗人打来热水、拿来烈酒,一边展开自己手上带来的针线包。
她还小的时候,就做得好一手针线活,是十里八乡手最巧的姑娘。
后来兜兜转转入了行,嫁了个性格暴躁的丈夫,丈夫在码头干活,与人起口舌,对方一气之下抢过旁边人割渔网的小刀,追着丈夫连划了好几刀,被人送到这仁心堂来。
当时花婆就认得这管老大夫,瞧着管大夫一人为丈夫缝合多处刀伤,根本忙不过来,她便自告奋勇,得了管大夫三言两语的传授,一手好缝合的功夫就这么学了出来。
虽然后来她的丈夫还是没在这件事上学到教训,没多久就与人斗殴惨死,她也就沦为了孤家寡人,至今都还是一人生活。
她诊费收得高,不仅是因为她技术好,更是因为她需要钱养老。
而管老大夫欣赏她的手艺,也理解她的处境,经常会想办法推给她额外的活来赚钱。
“你们是伤者什么人?有亲近家属吗?留下一个等会帮我取她肩膀的箭。”花婆先是检查了伤口,随后又与管老大夫简单沟通了两句,才走出内堂,问的是南继修和站在他身侧的大管家。
两人都有些发懵。
“愣着做什么?管老不行!他早年好酒,喝得不过四十手就抖的厉害,根本不顶事,何况他还得守着药,若是你们也不行,那便找个人替小童铰白带子,让小童来帮我。”说着,花婆擦着手就打算招呼那正拿着剪刀分剪白棉布的小药童。
本就只是意思意思问两句,以免事后扯皮罢了。
大管家正自舒一口气,暗骂这花婆,明明有人,干嘛还要多此一问。
吓得他还以为自己真要“勉为其难”帮帮忙呢。
没想有人却撸袖子不同意了。
“不可以,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