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小刀强调所要的人与物并非是为了南继修准备,让南家人不必担心,但南磊不安,到底还是在族中借了不少人手,又从温暖的被窝揪起才舒服不过几天的南师俊,赶着他带人送去,再留下详细探听一下主家少爷逗留福保镇迟迟不肯走的原因。
南师俊舒服不过几天,一听安排,一张脸挤成了苦瓜,嘴上抱怨着“他又不待见儿子。”但还是裹紧了大氅赶紧出了门。
宅院中一番兵荒马乱,自然也惊动了南磊的妻子段氏与女儿南燕娇。
母女感情好,即便女儿大了也常与母亲宿在一起,今夜亦是。
段氏这边才从丫鬟的口中得知前院发生了何事,转身回到床上,揉着睡眼的南燕娇就好奇的问起了究竟。
段氏向来溺爱小女儿,自也不瞒着她,将主家少爷深夜遣人来要伤药要大夫的事都说与她听。
听闻如此,南燕娇颇为傲娇“哼,如此瞧不上我与兄长,有事还不得求到咱家安排?”
闺房之中,段氏也不忌女儿说些什么。
况且女儿这番话,她还是隐隐认同的。
主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
她嫁给南磊的时候,南家人在朝堂中还是占有零星几个重要位置的。
仰仗着祖宗南毓昌曾留下的功勋庇佑,但也不过是明面瞧着风光。
主家人口凋零,一代比一代命短,难担责任,旁支虽开枝散叶,但争气的青年却实在不多。
直到主家出了一个南怀愈,才短暂的让族里那群不甘心的老头子见到了重登辉煌的希望。
段氏是见过南怀愈的。
当年他作为先帝御前钦点,开朝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且是最年轻的状元,意气风发还乡时,不知多少为了一睹尊荣的人挤满了他的必经之路。
段氏自然也在家中的安排之下早早的占据了茶楼的露台,只等着他状元仪仗经过,瞧上一眼。
彼时她已与南磊定了亲,也算是提前了解一下未来南氏一族主家的主人。
只一眼,段氏至今还难忘当日场景。
可惜,如此贵人仍旧难逃宿命,英年早逝,未能再拉扯南家一把。
自他死后,南家处境越发衰落,逐渐退出了权力中心,沦为末流。
唯一仅存的主家血脉,如今只有南继修一人。
自幼养在京中,不过才回乡数月,他与家族的关系本就淡薄陌生,等待修复。
只是他性子桀骜不堪、目中无人,身边养了一堆奸诈刁奴,让族中在他刚回乡时的几次示好亲近,都吃了闭门羹。
族中不少人对他隐也有微辞,但仍顾及他母亲的身份,想要在他身上寻求一些捷径。
段氏一直认为,她们是不必去过度讨好这样的纨绔子的。
尤其是儿女回家抱怨那南继修的冷言冷语,高兴时,他赏些好脸色,不高兴时,两句话挤兑的女儿抹泪。
何苦来?
儿子不长进,日后花点钱给他在府里寻个轻松稳定的活计,再娶个家境不错的媳妇。
丈夫偏要觉得跟上南继修,便有入京的机会,他认为只要进了京,还怕公主不看在南继修的面子,抬举儿子一二吗。
他对小女儿的安排,更是大胆。
他说南继修即便混世一辈子,但女儿若跟了他,正室不敢奢望,但最差也是个未来的世子侧妃。
一儿一女若能顺着他的期待,相辅相成,那就更好了。
他们的大女儿虽嫁的近,女婿家境也不差,但段氏知道丈夫总是不满意的。
她也是被丈夫三言两句洗了脑,竟然真的点头让他把女儿藏着去送过去,与那纨绔子培养感情。
段氏一想,便有些心疼的把南燕娇搂在怀里安抚。
南燕娇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想法,犹自又好奇了一番南继修要这些东西是为了谁,才又沉沉睡去。
而踏着夜露出门的南师俊即便是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也冷的牙根打颤。
他一行自南家打马出城,夜幕里,一个一直窝坐在南家大门外不远角落里的男人早就关注这边的动静许久了。
从林小刀登门开始,他就由躲在角落坐着,改为站起伸长脖子眺望。
见林小刀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他也没追,瞧着南家又紧急派出了许多人马,他才动起来,小跑着跟了几步,只看到对方往出城的方向,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他即便捣腾断了这两条腿,也撵不上对方。
更何况……
他摸了摸正咕咕叫的肚皮,扭头就走。
一路顺着林小刀离开的方向找去,果然在府衙门口瞧见林小刀的马,而府衙的大门也微微敞开着,似刚放了人进去。
思及前日被抓进去的两兄弟,他到底没敢进府衙打开的大门,只是找了个暗处就这么蹲着。
等了好半晌,等得他几乎快在风中冻成了冰柱子,那府衙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走出三人,仔细一看,其中就有那林小刀。
“林捕头,那就这么的,你先动身,我们分别去叫醒茅捕头与兄弟们,稍作准备后会直接跟上。”其中一个差人对林小刀交代了这句,才相互点头后分作两路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差点把躲在石狮子后面的人瞧见了。林小刀目送二人离去,才要qu?q解开拴在石狮子旁边的马,不料一个黑影自石狮子身后窜出,将他吓得下意识抽刀,质问道“是谁!”
“林捕头!别动手!是我,是我啊。”那人急忙摆手,往旁边走了几步,自石狮子的阴影中行出,露出面容“是我,张东啊!”
林小刀怔愣,对方以为他遗忘了自己的名字,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啊,南少爷的人,张东啊!”
“是你?”林小刀当然认出了他,但让他吃惊的是,竟然能在此见到这个张东。
年前林小刀就听说因着合娘子刺伤张东一事,南家处理了这些平日喜欢仗势欺人的刁奴。
在福保镇的时候,就不见这张东。
“你在这做什么?”对这个张东,林小刀并没有好脸色,只是继续去解马缰。
“林捕头,我来,我来。”张东殷勤上前帮忙,走得近了,林小刀才看清他的状况,和之前真是判若两人。
衣裳满是脏土,又撕破了好几处,头发也乱了,胡子拉碴,眼窝青黑,看上去,几乎快和街头的乞丐无两样了。
“不用。”林小刀可不想管他,问都懒得多问一嘴,伸手就抢过了他要来拿的马缰,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明显是要避开张东。
张东多精啊,他的小眼滴溜溜一转,趁林小刀还没能跨上马之前,哇的一声,就扑到了对方的脚底,一把将人的大腿死死搂住了。
“林捕头!您可要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