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完,本少爷把这里推了,盖个大戏坊。”南继修满不在乎。
大管家张了张嘴想劝,却听冯姒说道“戏坊?在府城或许还有生意,可这里浑河渡口,主倚靠水产经营、来往走货的中介,这些消遣享乐的生意,不好做长久。”
大管家看了一眼冯姒,没说话。
倒是南旭升好奇的脱口而出“为什么?这里商人众多,他们不是很有钱吗?”
冯姒看向他,叫这个年轻人有些后悔自己的快嘴。
他本来是很沉默的人的,但一听到冯姒说起经商,就有点上心了。
“这里不是外港,这些商人有钱,但人家来福保镇只会有两个目的。”冯姒见他腼腆,没有继续看他,只是回答他的问题。
“其一,送货,他身上不会带有太多的银钱。其二,接货,他身上带的钱不是为了享乐而准备的。无论哪种,他们都不会在此久待。
福保镇太小了,加上毗邻锦州府城这么近,你要让他们吃顿饭尝个鲜没问题,要留下来看戏喝茶,那绝不容易”
“须知时间就是金钱。”冯姒说道“若连享乐与正事都分不开的商人,他的生意也不可能成功顺利的。”
大管家听了,连连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对冯姒表现出认可。
果然是一见面就让他认为巧舌如簧、巧言令色的人。
南旭升听懂了道理,面上困惑一散,竟煞有其事的站起来冲冯姒作了一揖。
“多谢夫人赐教,在下明白了。”
南继修托着腮,连道“没意思,那你说在此做什么好?”
大管家也仔细听着,他的确也想知道冯姒会怎么说。
“倘若品味轩有继续运营的可能,接手好好经营是风险最小的选择,毕竟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但若是问我,我认为做结合福保镇当地生态相关的生意会比较好。”
“什么?”大管家问道。
冯姒认真思虑了一会,正想开口,却听门一开,上菜了。
五道热菜两碟冷盘、外加一盆羹汤摆上了席面,因大管家提前拟了菜色回来,除了要求做几样品味轩的招牌素菜,还点名至少要加两道荤腥。
新东家都发话了,这等小要求必然不过分,于是便有了桌上一碟金钱火腿鲍,一碟玉龙炝羊肉。
田硞在旁报着菜名,介绍做法材料,冯姒并未听,只是抽空开口询问正在传菜的小虎。
“小虎,你们都在这干了多久了?工钱每月都发多少?”
小虎被点名,赶紧站定,他瞧着冯姒梳着妇人头,拿不准她和新东家的关系,小心翼翼的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田硞面上,见他并未有什么表情,才答道“回夫人您,马洪、寿伯干的久一些,我才干了三个月,还没拿工钱。”
“没拿工钱?”冯姒有些震惊。
“是,夫人。”小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是年纪太小的缘故“东家说我干活还不够熟练,等我干好了便会给我发工钱,但是店里包我两顿饭。”
“只包饭你都愿意做?”看来马洪说的还保守了。
小虎被问住了,只是露出无措的表情往田硞处看。
田硞见状,才开口说道“小虎,你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得罪了多少客人,你心里也有数吧。
况且,这是东家的态度,我也没有办法,你干得好了自然就有工钱,当然,之后的事便是你面前的新东家说了算了。”
田硞将责任统统推了,心里的烦躁已经积了九成。
他留下,本就是为了在南继修面前将礼数做到位。
当然若是南继修对他有所改观,心血来潮邀请他入席作陪,他也不会拒绝。
没想到倒是多此一举,那女医两句话挑拨得他成了众矢之的。
他没了耐心,当下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留下句“菜上齐了,在下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就离开了。
田硞走得莫名其妙,但无人在意,冯姒见小虎有些泄气,也是安慰他“没事,你现在的东家是不会欠你工钱的。”
说着,她看向南继修“你说呢?”
南继修对此自然嗤之以鼻,他还顺着问小虎“你要多少?”
小虎骤然走运,喜出望外,抖着手比出一个手势“和寿伯一样,一……一钱,可以吗东家。”
南继修黑了脸。
小虎被吓到了,赶忙找补“不……不行的话,两个月一钱?”
见小虎紧张,大管家白了冯姒一眼,接过了话“要叫少爷,还有这点小钱不要跟少爷商量,平白低了少爷的身份,往后,我会遣一个掌柜来接手经营品味轩,你们的工钱到时候都会由掌柜重新制定发放,你只要知道我南家的产业,伙计的工钱不会少于七钱,节礼、两季衣裳也不会缺的就行了。”
小虎听不太懂,但听到了七钱这个数,顿时高兴得连连鞠躬。
“好了,出去吧。”大管家嫌他吵闹,连连摆手,倒是冯姒在他蹦着出去之前交代他一会将那掌厨老郭喊进来。
“哎!谢谢夫人。”小虎不忘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夫人给他争取的工钱,出门时还精神的向她道了一声谢。
冯姒的目光顺着小虎跑出去,却见原本杵在门前的庄子敬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正嘀咕着,就听那大管家阴阳怪气的开口评价“你倒是会做好人。”
冯姒笑笑,反唇道“我只是认为南东家财大气粗,自然不似他们一般吝啬的。”
“还请冯夫人不要再如此称呼少爷。”大管家对这个称呼似乎尤为排斥,连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士农工商,你只要知道他是生意的所有人就足够了,却不能用喊生意人的名称去喊他。
他毕竟是世家少爷,也是如今南氏一族主支的家主。
“是,是我冒犯了。”冯姒表示理解,爽快道歉,态度无不端正“我这等市井小民说话不过大脑,南大少爷,您可别挂怀。”
南继修本还冷着脸,心里对被与生意人相提并论的称谓分外讨厌。
本来是想针对冯姒两句的,提醒她不要见他这两天对她和颜悦色了些,就蹬鼻子上脸。
但她这番话抢的比他快,直将他一番冷言堵在了嘴里。
虽然他认为冯姒这番话未必出于真心,但至少表面上做得周全。
“哼。”南继修移开了眼睛,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爷懒得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