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姒等人没有回客店,而是径直去了品味轩。
品味轩易主,大管家直接将南旭升丢去,跟着田硞回到店里交接账簿、一应人员兼家具。
南旭升没想到能接此重任,他没有任何推卸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好在他是在族中进学过的,学问虽做的一般,但算学不错。
这也是他家里对他的要求,索性他不是科考的材料,不如把心思放在算学上,以后去给人做账房,或者求族里给点钱,能做点买卖营生也就是了。
他从未独自经手盘点账目这样的事,初次上岗,紧张不已,打着算盘的手一直在发抖,让一旁的田硞看得好笑。
“南小弟年纪多大了?”田硞在旁问道,语气虽有礼温和,但睨着南旭升的眼睛总是透着几分轻视。
南旭升生怕出了疏漏,眼睛一直不敢离开账面,一边擦拭额间薄汗,一边磕巴回答“我过了年十七了。”
“哦。”田硞点头“田某在府学期间,便听说南家在锦州府内建有族学,府学的夫子也会偶尔受邀过去上课。”
“不知南小弟……是哪年的秀才?”
南旭升一愣,算丢了一目。
“我,我尚未通过童生试。”他实在平庸,但族中这些年专注培养的才俊也实在不多,若非男丁稀少,他这种族中末流早就没了继续进学的资格了。
“这样……”田硞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即也懒得跟他交往,留下一句“南小弟慢慢算,我等你”便自顾自踱步在一旁坐下,又唤来店里的小跑堂给他倒茶来。
店里共三个跟着店悉数打包给了南家的伙计,继续干活。
一个端茶送水的跑堂小虎,一个打扫拖地的老汉寿伯,一个后厨帮厨的马洪。
他们都是本地人氏,这两日陆陆续续到岗,也是骤然得知东家换了,小虎和寿伯正躲在一旁打量算账的南旭升呢。
听到田硞使唤,小虎赶忙响应,老老实实给田硞倒了茶,还极有眼色的给南旭升倒了一杯。
“多谢。”南旭升点点头,很有修养的道了一句谢。
田硞喝着茶,眼神揶揄,到底也什么都没说,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轻嗤了一声。
这时,南家的马车到了门外。
气喘吁吁的庄子敬率先进门,刚喊了声“来人,牵马去。”就瞧见田硞在堂中。
二人目光交汇,让刚抬起头的南旭升瞧了个正着。
“南……南少爷来了。”庄子敬说着话,走到了一旁用袖子细细擦汗,整理仪容。
小虎负责店里的杂事,闻言赶紧活动起来,那寿伯也抓起抹布,殷勤的擦拭本来就不脏的板凳,指望新东家瞧见会有好感。
他一把年纪了,在店里的工作本就岌岌可危,但他还不能回家养老,儿子媳妇才生了第三个孩子,他得保住这份薪水,不然以儿子的德性,绝对会嫌他无用,赶他出门都说不定的。
南旭升闻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赶紧放下笔出门相迎,田硞也站起,走到距离庄子敬不远的地方站定。
很快,南继修领着身后几人踏进了品味轩。
他身后,跟着先是大管家、南旭升,再是冯姒。
赶车的家奴则跟着小虎到马厩去了。
“南少爷。”田硞带着笑脸行礼,南继修却视若无睹,只是抬着头打量这品味轩。
距离上次修缮品味轩,还是在快十年前了。
眼下整个酒楼虽一应俱全,但难免因为日久年长,有些老旧。
整个酒楼不过两层,没有住宿,楼下大堂能摆五副桌椅,楼上则两间雅室,整个酒楼能同时容下近四十人用餐。
楼下正堂,还有原先搭出来的小台子,早些年还请过说书人来捧场,如今倒是闲置多年了。
后院,皆用于厨房使用,墙边摆满酒坛酱缸,有一口井,有一马厩,帮厨在这洗菜切墩,即便大晴天地上也整日湿漉漉的。
南继修来之前,早已遣了人来知会晚饭要用的菜色,眼下后厨已经备下了菜,只等最后一道程序,人一进门便开始走菜
田硞被无视,也不气馁,自然的衔接上领路的角色,得体的解释在楼上整理了雅室,请南继修上楼。
楼上的雅室倒是布置得很有水准,但明眼人打眼一瞧,便能瞧出端倪。
成套的大圆桌椅都是极贱的木料刷的大漆,看起来还行,但拉动起来就会暴露一种单薄到令主人尴尬声音。
墙上的风水挂画没有署名,画师的水平连冯姒都看着勉强,更别提见惯了好东西的南继修。
除了这些,还有那一眼残次品的仿古装饰花瓶更是滑稽,它甚至豁了一个口,还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落座以后,冯姒的椅子甚至晃了晃,发出一下吱呀的声音。
大管家站在南继修身侧,揣着手,一副‘我说了吧。”的表情。
原本冯姒还觉得,大管家砍价厉害啊。
即便品味轩再怎么落魄,也是一间远近闻名的酒楼啊,不提他自身的价格,光算店里的桌椅,也得几百两银子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一看,就是整个酒楼的摆设加起来,一百两都勉强。
怎会如此寒酸啊。
所有人之中,只有冯姒是在南继修落座以后,才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落座在他对面的人,南旭升则十分懂事的和大管家一边一个站在南继修身后,等到南继修不耐烦的对他们说了一声“杵着干嘛?坐下啊。”才一脸为难的落座。
田硞更是十分有分寸的下去催菜了,与最后一个进门的庄子敬错身而过。
她今日本就只吃了一顿,还被这南大少爷溜了半天,眼下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
她当然也有自己到厨房去吃点的选择,但她一定要争取在南继修面前多多露脸。
她已经在院子洗了把脸,整理了自己本狼狈的模样,还将头顶的发冠拢松了些,落下两丝碎发以显示辛苦。
眼下,她额前的碎发尚且湿贴在脸颊,秀丽的俏颜带着几分不安、几许筹措,但依旧强打精神,看上去像是雨中饱受摧残,却依旧挺立的荷苞一般。
她也不说话,进门就尽职的站在一旁,只等着南继修瞧见她此番模样,多少能激发一些怜惜。
可那南大少爷却连个眼色都没施舍给她,只是皱着眉头听大管家要求南旭升向少爷汇报他交接的结果。
好悬南旭升刚刚对完账簿,确保没有少漏哪一年,或有欠款未结清的,人员和家具用具也统统盘点了,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磕磕巴巴如实汇报而来。
“跑堂小虎和杂工刘寿都愿意留下来继续干,只是有楼里的掌厨老郭,他不愿跟着店一起留下来,说交接完今日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