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店,正带着儿子在堂中收拾残羹碗碟的林氏闻声而出,瞧见是冯姒,连忙唤动程喜为冯姒牵马。
“夫人怎得一个人回了?堂中稍待,我去热菜饭。”林氏在裙上擦拭着手迎来,殷切张罗,语气好奇,显然是对冯姒没和“丈夫”一起回来感到意外。
“不忙,我吃过了。”冯姒摆手,看着堂中两桌狼藉,不等询问,林氏便解释道“府里来的修谕老爷惹了南大少爷不快,用了晚饭,就带着他家小姐公子,领一众家仆回去了。”
说着,林氏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提醒冯姒“南大少爷有些生气,让我在你夫妻回来之后告诉他就回房了。”
“我知道了。”冯姒点点头,没有着急去见南继修,只是扭头随着牵马的程喜往院子去,林氏见状,想起今日大起大落的经历让她有些忐忑,不免也抬脚跟在后面。
三人一马前后脚进了院子,来在马厩,程喜将栗子栓了,闷不作声给食槽添了食,倒了水,干起活来从善如流。
“程喜。”冯姒一直旁观,等他仔细关好马厩的围栏,才喊他。
程喜茫然驻足,缩脖垂头,用向下的胆怯目光瞧着自己的鞋子。
他不敢直视别人,总会在别人喊他的时候站得像根木头听候命令。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一晚,你和朱大胆打的什么赌吗?”
程喜像是没听明白一般微微张口歪头,无知的瞳孔发散着。
林氏一听,连忙凑上前问道“夫人,是……是朱家那大胆小子说了什么吗?”
冯姒瞧着程喜,半晌没说话,还是在厨房里忙活收尾的程大抱着盆脏水出来倒,瞧见三人在冷风站岗,忙靠过来询问究竟。
“程掌柜,当年你在品味轩干活,程喜没少借你在后厨的便利,去偷好吃的东西吧。”
见程大上前,冯姒总算将目光移开,询问起了不明所以的程大。
闻言,程大面露尴尬。
林氏像是也知道此事,被冯姒这么一问,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但还是第一时间开口为丈夫儿子解释道。
“小孩能吃得多少,不过是偶尔有客人吃剩的残渣,他常打包回来叫喜子补点油水罢了。”
“不止吧。”冯姒摇头“当年品味轩的厨房角落有扇窗坏了栓子,程掌柜你还偷偷从那包了自己悄悄藏起来的熟食给窗下的程喜,一来二去,程喜都知道那扇窗子只要晃一晃,栓子就能从里面滑脱……”
“这些都是朱大胆说的?”程大瞪着眼睛,见冯姒不言,他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脑“这……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么。”
冯姒笑了笑,并没有去深究程大偷厨房的事,只是又看向了如闷葫芦一般的程喜。
“十二年前那晚,程喜,你和朱大胆吹嘘,很多人排队才能吃上的名菜,你轻易就能吃上。”冯姒说话了。
“较真的朱大胆说你吹牛,把你惹急了,当即和他打起了赌,程喜,你想要做些厉害的举动,让朱大胆佩服你。
你带着朱大胆去了因事歇业的品味轩,打算带他偷偷爬进品味轩的厨房去表现勇敢,证明自己,结果朱大胆临了胆怯,你为了表现,独自摇开了尚未修缮的坏窗,进了厨房……”
她说到这,停了下来,目光只是衔在程喜身上,期许着回忆片段能够起码勾起他但凡一丝动容的表情。
可惜,就像是和动物对话一般,自他微张的口角渐渐涎下来的口液表明程喜在努力专注听着,但他目光迟滞,可见这番对话他接收困难,不一定有几个字进了耳朵。
“后来呢?”
程喜没给回答,倒是有一少年声音自不远距离捧场询问,语气强烈带出好奇意味,快步而来的脚步透着些许对被忽略的不满意。
冯姒颇为失望的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南继修,他身旁依旧不远不近跟着为了他费心竭力的大管家。
在南继修面上倒是看不出林氏说的生气表情,倒是大管家,瞧着冯姒的目光透着越发的埋怨,不过桎梏于主子,他不敢也不能过多表露,只是就那么阴恻恻的盯着、警惕着。
“后来?”冯姒倒是很希望亲历者能亲自开口,但她想得未免太过乐观了。
“后来,眼看要下雨了,朱大胆等不到程喜,生怕自己淋湿回家挨打,便偷偷跑回去了。谁知还是被父母责打了一顿,孩子忘性大,把程喜的事抛在了脑后。”
“这个朱家的坏小子!”林氏闻言揉了揉眼,恨恨的骂了一句,扭头就想走。
程大就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将人拉住问道“你做什么去?”
“找她家说理去!”林氏不服,理直气壮。
“你闹什么事!”程大可不愿意,他拉着媳妇不放手,碍于身边还有外人,只能压低声音骂道“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去找茬?况且这事也不能都怪朱大胆,是咱们儿子带的路,你去闹,不是让人都知道我当年在店里干活,还偷店里的……”
说着,程大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偷眼看了看冯姒等人,见她们神色如常,又拽了一把林氏“你安分点,别丢人了!”
“你和我们分道扬镳就是为了去问这点子事?”南继修不在乎程大夫妻的事,对程喜当夜所遭之事更是不以为然,他迫不及待要分享自己今日的收获“进屋,我还有事等着你说呢。”
闻言,想将这事带过的程大也赶紧附和,催着林氏和儿子赶紧去把没干完的活干了。
冯姒没有勉强,点头便随着南继修进了大堂。
才踏进大堂,门外便急急走进一人,此人来得急,紧张的询问甚至抢先一步进入了客店。
“陈汉大夫夫妻在此地住吗?!”
陈汉与他的妻子李川芍,是林小刀和冯姒编造的身份,那人口中的陈大夫夫妻,自然便是她二人。
来人是一二十来岁大小伙子,他并不能直接认出他要找的人,所以大声询问总是没错的。
“我是,你是何人?”冯姒见对方陌生,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走出认领。
“我是赵家旁边粮库的伙计,她家托我来送信的。”青年有些气喘,明显是跑来的“她家小子犯病了,一直吐血止不住,说是来找你夫妻去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