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叫来源后院,不一会儿就演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吵闹。
冯姒二人不明所以,却下意识觉得那一道喊声有那么几分熟悉。
待穿过大堂,往空院里马厩一看,正巧见几人扯皮的场景。
惊讶带着不可思议,冯姒和同样感受的林小刀齐齐止住了脚步。
“这不是.…..”林小刀看向冯姒,欲言又止。
这不是那南家纨绔手底下的奴才,那夜翻墙被冯姒打出门来,而后又在府衙的杖刑底下侥幸留了一条命,但落下一条腿残疾的张溜吗?
眼下,这张溜正与另一同行男人一齐,野蛮扯住一个高个儿,自后院马厩前厉色质问。
“你鬼鬼祟祟的干了什么?!”
那张溜不及人家高,走路又有些跛,但不妨碍他轻易就把那高个儿撕扯着,和同伙一块,将高个儿压着刁难。
那高个儿被桎梏,不敢反抗,只踉跄着用一双蒲扇大的手惶恐的交叠在脑袋上,半蹲半跪,作出弱势的姿态,表情扭曲,说不出半句为自己申辩的话,只是囫囵在喉咙里发出“呃……呃啊。”的声音表示恐慌。
他的表现不太正常,看起来不像是正常成年人会有的反应。
反倒,像是智力有点缺陷的模样…..
院子里不止这三人,掌柜两夫妻亦在纠纷开始时先一步丢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瞧见此情此景,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多年买卖经验与对对方身份的浅薄了解,让二人深蕴此时需得服软的道理,也不管发生了什么,就是一番讨饶求好,试图求着张溜等人将吓坏了的儿子放开了先,再理清矛盾。
但张溜哪里肯。
原本,他与同为家仆的丁吉搬着少爷的随身行李自楼上下来,一路来至后院,就瞧见这高个儿在他们的马车旁边打转偷看,不知在做什么。
这马车里本是留有另一名叫海胜的家仆守车的,这人就睡在车内,按理说,不该有人接近毫不察觉,任那高个儿趴在车前瞎瞅。
张溜心下起疑,和丁吉正待走近,哪想对方瞧见人,立刻做贼心虚的就想跑。
张溜哪会轻易放过他,二人一齐上前就挡住了他的去路,随即在他惶恐不安的目光下,仔细检查了他们的马车……
“大爷,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啊!”
掌柜程大和他妻子一般,个子都不是很高,看长相都是和善又好打发的人,即便是儿子被拉拽着呜哇乱叫,也只是用力赔着扭曲且卑微的笑脸。
“误会!?”张溜心急,大声骂道“我亲眼得见,这小子从我们的马车上钻下来的!”
边骂,他又不断扯动手头的人,像是竭力撕拽破布袋,将人好好的棉服都拉扯断了线,露出内里单薄的内衬。
“你说,你都做了什么?你把车里头的人怎么了?!”
在冯姒看来,南家的刁奴又在难为人了。
这家伙能出现在这里,那他的主子有极大的可能就在附近。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走了翻八倍的倒霉。
“怎么办?”林小刀用口型问她,大概意思也是该不该就在张溜等人无暇注意她二人时立马离开。
冯姒没过多犹豫,她二人出现在此本就是无人知晓的事情,伪装了身份且有事务在身,当然不可能不管不顾站出去做这个出头鸟。
“出门求人帮着报官便是。”冯姒转过身,表明了决定,只是林小刀有些犹豫,他似怜悯那傻小子,看着这样大男人被像狗一样按在泥土地上,又哭又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转过身和冯姒打算悄悄离开。
就是这多看的两眼,二人走不掉了。
“你躲躲藏藏,见着我们像见着鬼似的,你该不是把我们的人打死了吧?!!”
只听张溜得不到那傻小子的回应,声量翻着跟头的往上拔,直直的,穿堂而过,灌进了冯姒和林小刀二人的耳朵里。
听得死字,程大夫妻魂都要吓飞了,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刹那刷白下去。
“不……不,大爷,您……消消火气,什么打死人…..”
“是啊!我家喜子虽脑筋不太聪明,但他心地善良,不能干这样的事啊......”
“什么脑筋不太聪明?他什么都没干?袖子上这不是血是什么!还敢狡辩!”
店家的申辩苍白无力,叫发现了程喜袖角带上血迹的张溜恼火至极,竟联合着另一人对程喜动了手,闷揍的拳头声噗噗响起,叫人听了再也迈不出去脚步。
“报官!报官!现在立马报官!”
“丁吉,我按着他,你去楼上禀报大管家,快去!”
闻言,脚步似被黏住的冯姒顿醒,赶紧和林小刀抬腿要走,谁想刚从后院进内堂的功夫,身后又出了事。
那程喜也不知是因为实在恐惧,还是被张溜连扯带打弄疼了,趁张溜让同行去喊人之时,他瞅准了压制的力量少了一个的同时,骤然发了难!
只见他猛地自地上一滚,翻身一肘,干翻了擒拿住他的张溜,将张溜肘得往后一倒,四仰八叉的就往墙边翻。那墙角边,晒满被从中腹剖开,串上竹签的鲮鱼。
这是当地的特色,鱼干死不瞑目的排排铺在斜置的竹编上,正被肘飞的张溜撞中靶心,竹编齐齐掀起,带起似冰刀一般的鱼干刷刷往天上飞起,噼里啪啦又落了一地。
挣脱且不够,那程喜随后又“哇啊”一声跳起,推开猝不及防的父母,将丁吉推开,栽倒出五米,自己则闷着头,慌不择路便往左院的大堂冲。
他爆发出的动作叫众人皆意外,包括已然进了堂内的冯姒二人。
他像头疯牛般冲撞过来时,冯姒像身后长了眼睛般,将身体偏了一下,给猝不及防出现的程喜让了半条通道。
林小刀反应稍慢,挡在路间的身子成了程喜的拦路石,只见他一肩撞来,体型不算瘦弱的林小刀竟轻易便被推开,向另一侧揿倒。
好在他歪倒的方向正对柜台,他借着柜台边,伸手一扶,免于摔得太惨。
不过眨眼间,前堂后院都乱作一团。
那程大夫妻见儿子跑走,虽焦急挂心,却也不能无视眼前的烂摊子去追,只能连告罪带讨好的先查看张溜的状况。
冯姒也瞧着程喜溜走的方向,耳听着从后院传来的喊叫,不依不饶。
她皱眉,下意识开口“那程喜脑子糊涂,又情志激动,恐再生事端!”
林小刀扶腰站稳,很快会意,丢下一句“我去追!”就匆匆忙忙撇下冯姒抬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