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的一天,林小刀发现一切发展都正如冯姒假设的一般。
通过乌少极的取证走访,一条粘着江三口吐的带血涎液的厚褥子作为凶器,主要证实了江三之死是在江家才发生的。
拿到了证据,乌少极和林小刀这才分开提审了被扣押了近两日的江家人。
起初,江家人仍自嘴硬,将江三之死怪罪他人。
而后,乌少极展示证物,与林小刀一通威逼利诱,这才叫其中一人扛不住松口。
这人也是当日被缉拿的一群人中,唯一一个不属于江家的人。
他姓侯,单名一个乙,他是和江顺林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
这两人一个德性,都是不务正业,吃穿全靠啃老的人,但此人家中可没这么多烂糟事,你若叫他受点苦也就罢了,让他知道可能会被衙门屈打成招这可不行,便是第一个松口,称所有事都是江家老娘作为。
说那日江家老母听闻儿子出事,便求江顺林等人助他们讨个说法。
他们也是见江家老两口一把年纪了,念着旧日祖上的情分才好心帮忙。
本想着召集兄弟们闹一闹能讨个说法,但没想到接连碰壁,江家父母便求着他们,帮着把江三接了回来。
也就是接回来第二日,江家老父突然找到了江顺林说出事了,他们紧赶慢赶到了江家,才发现江三已经死了。
此番口供,是完全将自己和江顺林撇清了干系。
侯乙一松口,没多久江顺林也疲乏的松了口。
口供如出一辙。
随即便是江父。
林小刀还以为他能够为江母辩解一二,却没想到他在嘴硬了没多久以后,也还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与自己夫妻近四十年的发妻身上。
他说他们为人父母的,目睹儿子受此等侮辱与大罪何其心痛,也是老婆子见不得儿子受苦,日后遭人非议,就瞒着他一手捂死了亲儿子。
他后来晓得,已经是无法挽回了。
至于要带着尸体去哪,江老父只说虽他死于自家老婆子之手,但绝嗣之仇不可不报,他们也是想带着儿子求一个公道,若不成,只能一抷黄土埋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而江母知晓之后是如何呢?
她只是很快的接受了指证,很快的认下了一切。
“杀子求荣,弃卒保车。”林小刀只觉得脊背发凉“果然是如此,难道真的要叫江顺林全身而退?”
“不一定。”乌少极却说“江家老父愿意出卖妻儿,无非是指着江顺林的儿子,是他们江家人最后一缕香火。”
“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我告诉江老父,江顺林的儿子不是江三的,又会如何?”
林小刀一愣。
“冯氏不是提醒过你了吗?吴氏从来都没承认过孩子是江三的。”
林小刀点头,追问“可是,我们如何叫江父相信这一点呢?”
“而且江三也死了,谁能证明那孩子不是江三的,难道,要将吴氏带过来吗?”
“他不信。”乌少极摇头,眼露狡黠“将吴氏之子带来,与江父来一番滴血认亲便是。”
“滴……滴血认亲?”
乌少极神神秘秘,拉过林小刀耳语两句,自己则独自去江顺林家,把吴氏之子江英超带到了衙门。
吴氏不放心,也跟着一同到了衙门。
水碗用物一应俱全,佝偻着身子的江父被带到了审讯室中。
审讯室中,多了除了乌少极与林小刀以外的另外两人。
江父浑浊的眼珠子定格在年仅十岁的江英超身上,不由得老泪纵横。
说像江三嘛,也实在牵强,江英超生的十足十的与吴氏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五官与表情。
但在江父看来,这就是亲亲孙子,江家的子嗣。
吴氏很不安的把孩子拉到身后。
她也是到了衙门才知道这群官差将她们母子叫来的原因。
这些年,她活的很辛苦。
既要做绣活赚钱养她和儿子,又要遭受江顺林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棍棒殴打。
她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身上几乎没一块好地。
但她逃不掉,她也不敢逃。
她不堪的把柄握在江顺林手里,她无处可逃。
对于江三,她的情感是复杂的。
当年她还年轻,两个江家因着生意,互相来往也十分亲近。
也就是偶然间江三登门,她对这个看上去比江顺林温柔,比江顺林英俊些许的江三有了好感,而江三也敏感的吸收了她的关注。
一切水到渠成。
吴氏承认自己做的不对,但江顺林早在先她和将江三发展出不轨之前,在外面就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了。
她听说江三死了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直站在这里,看着官差笑眯眯的对江父解释江英超并非江三之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娘……”江英超感受到她冰冷的指尖,少年紧握住她布满茧子和伤口的手,吴氏知道,他这条手臂才被江顺林打断过,所以总用不上力气。
“不管我是谁的儿子,我总归只是娘一个人的儿子。”江英超还比吴氏矮上一大截,但看起来已经十分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对,你只是我吴秀英一个人的儿子。”吴氏很受感触,心头总算有了几分欣慰的情绪。
“我不信!”江父果然闹开了,要知道江三之死被乌少极揭穿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英超就是我们江三的儿子!”江父喊着,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冷漠的江英超母子。
“一验便知。”乌少极装模作样的从水壶里倒了水,先是走到江英超面前,一手递水,一手递过刀锋。
江英超并未犹豫,伸手在乌少极的刀刃上轻轻一划,就开了一道小口。
鲜血入碗,吴氏一阵心疼。
江父翘首以盼,但真到了他这里,他却哆嗦着手下不去。
“替他人养儿子也就罢了,可别替他人做了替死鬼,却还浑然不知哦。”乌少极适时侯响起的提醒叫江父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在刀锋上一划,将血滴进了水碗中。
滴完,浑然也不顾流血的指头,只是瞪着眼瞧着水碗。
两个凝成的血珠陌生的避开了对方,久久都没有尝试靠近。
“不,不是这样的!”江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后退几步“这得父子相验才作真,我验不作真!”
“真糊涂啊!自己的儿子活了那么多年,若真有生育能力,怎得可能就江英超一个儿子。”乌少极将碗放到一边,以免被详看出端倪,嘴上讥讽说道。
他一直怀疑这个问题,想必冯氏向林小刀提醒也是有所怀疑。
当然,这句话放在江顺林身上也一样适用。
但江父又不知道,当然就任乌少极胡说又有何干,这不过也是逼供的一个技巧罢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氏却说话了。
“江伯父,江顺林不止一次在外头叫野女人怀过孕,他不止英超一个孩子,你不知道吧?”吴氏轻飘飘的插话,惹来了江父极尽崩溃的怒视。
“江顺林的祖父,当年又是如何让一个姓方的把伯父你带到赌坊,叫你连赢一百零三注,得意忘形之下三注输光所有,还搭上罗庄的山田这件事,这,你也不知道吧?”
林、乌二人均挑眉,感叹还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