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找到酒铺的时候,冯姒已经久违的打开了铺子门重新做起了生意。
因她闭门多日,这条街上多数人都以为他家的生意因为家里的男人死了所以告吹了,没想到还有再开门的那一天。
所以今日多得好奇途观的路人,门庭前往来不绝,却无一人进门买酒。
冯姒倒也不急,只要店在,酒有,生意会慢慢做起来的。
林小刀的到来并不叫她意外,冯姒只是请他铺子里坐下,倒了碗热茶水给他,也不询问他的来意。
进店,林小刀先是打量了一下店里。
整个铺子清扫的干干净净,酒架也整理齐整,看起来亮堂,叫客人自生好感。
小孩儿从柜台后露着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乖巧的趴在桌上写字,时不时,还发出费解的声音。
一个模样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年轻女子这时拿着抹布擦着手从铺子后面走进来,一瞧见冯姒在和别人说话,便赶紧低着头走到了柜台后。
冯姒没让他有机会打听扶苓,而是劝他坐下再说。
他才想起来自己有急事,便赶紧问冯姒知不知道今日在街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
“我知道。”
“我就知你不……”林小刀刚想接话,却又被扼住了脖子一般噎了一下“你知道,你出过门了?”
“我知道。“冯姒点点头强调,但没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眼下江三一死,江顺林等人因为涉嫌谋杀与包庇罪已被扣押,只要查清他们违法的证据,江家人自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眼下绑架案的细节被传得众人皆知,不是什么好事啊。”
冯姒故作明知故问“怎么不是好事呢。”
“你难道就不担心……”林小刀下意识开口,却又知不妥,赶紧压低了声音“绑架案如此受人瞩目,其中作为受害人的你迟早也会瞒不住的。”
“江顺林等人闹完木仓闹衙门,如果给他们留但凡一丝机会,你觉得他们不会闹到我这边吗?”冯姒说。
“到时,谁知他们会将事实扭曲成什么样子,提前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这不是好事吗?”
“可是。”林小刀不同意这个说法“可是我与乌校尉已经拿住了江家人,只要能找到他们违法的证据扣押他们,他们便没有这个机会能来害你。”
摇摇头,冯姒只说“江顺林此人重利,不谈父母,他是个连胞姐、妻儿都能利用的人,你怎么认为他会留下犯罪的证据叫你们能够治他的罪。”
林小刀有些诧异冯姒对江顺林的了解甚至远超他与乌少极,她似乎知晓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看,江家父母宁可死保,也不会叫江顺林轻易被定罪的。”
林小刀愣了愣,只能是磕磕绊绊的问道“为……为什么?”
“江三这个年纪还未娶亲,盘绕在他父母心头最大的愿望估计就是香火子嗣,这下,这点指望都没了,对于他父母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加上常年,由江三掌握着阖家的经济支出,虽身为父母,但也得仰仗着江三的支配过紧巴巴的日子,这对于能将家业尽败的赌徒江父来说,想必是很长一段难熬的时日。
你不也说过吗?赌徒是最自私、最不可相信的。”
林小刀听到这,隐隐明白了什么,但又欠缺一个说服他的重要信息。
“你是说,江家父母甘愿杀子求荣?”林小刀看着冯姒。“但也要为他人作嫁衣?”
“不过是事败之后的弃卒保车罢了。”说着,冯姒将江三是如何受江顺林的勒索这件事简短告知了林小刀。
“江父母失了最后的指望,很大可能会将希望寄托于江顺林的儿子,将其视为自家唯一的子嗣。
江三已然废了,他犯了大罪,保不齐连唯一的家底都得赔进来。
杀子求荣,保住江家家业,再找个几个冤大头一起继续供养江顺林的孩子,运气好的话,江父母还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分配,皆大欢喜,这才是收益最大化的发展,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小刀听了冯姒设想的一切,他面色复杂,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人父母,难道真的能这么狠心?”
“倘若有心,得知江三出事的时候,也不至于连讹诈多少都想好了,却独独将看望儿子留在了最后。”
林小刀心乱如麻的离开,扶苓才走到她身边。
“大妹妹,我瞧这个林捕头心地还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怀疑是姚大人在背后使人告诉江家老两口江三出事的消息,所以你才要将事情闹大,让姚大人顾虑收敛呢?”
冯姒收拾着茶碗,也就是此时街面无人靠近,她们才能说说这样的话。
“我也只是怀疑罢了,而且说了也无用。”冯姒叹气“难道我告诉林小刀,卞荣他的妻子在案发之后曾漏夜去过江家吗?我拿什么证明呢?叫钱家人帮我证明?”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卞荣的妻子有自己的想法,她没有直接告诉江家人我的身份,才给我留了一线周旋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扶苓沉默,以她的身份,接话谈起卞荣妻子颇为尴尬。
说起来,她也曾从卞荣口中听说过他的妻子,无非是一些埋怨他妻子无趣寡淡、不解风情,但家里家外,她都将管得妥帖,叫卞荣挑不出毛病来。
这样一个女人,却嫁了卞荣这样的人。
冯姒和扶苓对视一眼,都为她感到可惜。
于此同时,衙门之中,刚听了茅率一阵‘良苦用心’的劝慰和明里暗里的警告,姚大人好悬没有当面撕破脸皮。
只等到茅率离去,他才一路快步赶回内宅,找到了正和从娘家回来的女儿孙子说体己话的夫人贾氏。
一家三口见姚大人面色不善,不由得面面相觑,姚大人的女儿姚珍嫁到了临镇一户财主家,生的大胖小子很得姚大人喜爱,但此时,孙子的呼唤也难叫他缓和面上难看的表情。
姚珍见状,忙奉上香茶,不由得询问起了姚大人心烦的缘由。
贾氏把胆怯的大孙抱在怀中,也随之关切起来。
当着女儿孙子,姚大人不好将那天他叫贾氏去暗示外甥媳妇,却办不成事的秘密拿出来,以此埋怨贾氏撒气。
想了想,他只能说起这宗绑架案,提及了冯姒,变着法的骂她自丈夫死了以后便不安分,来来去去招惹一堆官司。
姚珍听了,立即化身贴心小棉袄,附和了姚大人两句,又说“一个寡妇家家的,怎得如此放荡!招惹是非!”
“也就是外人不知晓她曾被绑架,若知晓了,想必也是万人唾骂,我要是她,必然羞愧的吊颈才是。”
听得女儿如此得心之言,姚大人心里褒贴,却又顾虑“可惜,眼下府衙的人盯着……”
说着,他自觉失言,掩饰般的咳嗽两声,伸手便哄着大孙孙要抱他。
“爹啊,这些都是无知百姓传出来的,难道府衙还能管着百姓说什么吗?”
“你一介女流懂个屁。”姚大人并不喜欢女儿这股聪明劲,一张口便骂得姚珍缩了缩脖子。
“哼,且等府衙的人走了以后再说……”姚大人抱起孙孙,乐的双目眯起,有了自己的打算“能瞒这一时,难道还能瞒一世吗,冯氏啊冯氏,你没有这么好的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