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跑筛子街一趟的是张西。
和张东不同,西南北中他们几个,加上上次夜闯寡妇家被前后打了两顿,至今还一瘸一拐的张溜,他们都不姓张,本名也都不叫这些。
他们其他几个大多数都是没什么家世来历的浪荡子弟,因为跟着张东能够吃好喝好,还能够仗势欺人,才改了名换了姓,陆陆续续认了张东为义兄,整日鞍前马后的跟着张东拥卫着南继修这个少爷,几年下来,还真的将张东对少爷的爱重学了个八成。
那日他们几个并未被允许跟着少爷来筛子街,只有卖身公主府的张溜作为抬轿的一员跟着少爷和张东半夜出行,关于在筛子街发生的一切,他们也都是后续才得知。
本身他们就排斥老实的张溜,在他为了给寡母治病自甘卖身公主府以后,就更是自认他们与张溜身份分明,起码他们不是奴籍,虽然外界无一人不以为他们一群人都是南家的刁奴,但他们并不需要干伺候人的下等活。
张溜坏了事让少爷吃亏,在他们看来,就是张溜的无能。
若非当时知晓情况的大管家将张东都压制得喘不过气,他们也不得不畏首畏尾的龟缩起来,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可能欺负到他们少爷的头上来。
所以还未到筛子街,张西就带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和张南两人打定主意若是冯姒不给面子,他们保不齐要用些非常手段。
就为了这,他出发的时候特意叫上了自己关系较好,身材较为壮硕的张南,二人寻了麻绳捆在腰上,又找了根短木棍藏在身后,才趁着夜色,往筛子街去。
二人一路没被人撞见,顺利来在冯姒家门口,刚到来就庆幸着她家左邻右舍早早都睡下了,两边一盏灯都不见开。
张西作为张东看好的聪明人,在翻墙和敲门之间他选择了敲门,并且让张南摸着木棍躲在墙边的死角,若她听话照办,一切都好说,要是她不识好歹闹将起来,张南就跳出来一闷棍将其击晕,尽量在不惊扰别人的情况下,把人绑回去给小少爷。
但想象美好,实践却从敲门这一节就卡住了。
里头不知是没人还是有人躲着故意装听不见,他来回敲了好久,依旧听不见屋子里有任何回应。
“怪了。”西南两人相视一眼。
“该不是装聋作哑吧。”张南咬牙发狠,带着一股被人戏耍的不满,猛然挥起拳头就砸在门扇上,用力敲出了哐哐的响声。
张南的性子本就有些冲动,张西是想拦着的,但见张南已经嚷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瞧着他叫门。
张南喊了两嗓子,没把冯氏喊出来,倒是将隔壁人家熄灭的灯喊亮了。
对此二人并不意外,张西好歹还有些顾虑,反倒是张南,他因为被发现了而更加肆无忌惮,还抢在张西之前开口商量着等会来人,就使劲张扬开来,往冯氏身上泼脏水就行,他就不信都这样了,冯氏还能死死躲在家里不露脸,不出来为自己申辩,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她厉害。
张西见事已至此,一想嘛也有道理,便一下子将张东反复交代的要低调三个字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隔壁门一拉,门缝不过露出了一个端着灯烛的老妇的半张脸,还未看清,老妇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吓了一跳,猛一下又缩头回去将门关死,伴随着上锁的声音,她一边在门内念佛号,一边告诉西南二人“肖家没人,别再敲了!”
这让西南两人刚刚打定的主意又流产了。
那寡妇不在家?
这算什么?这怎么办?
“不会是跑了吧?”张西已有离开的意思,毕竟人不在,他们还是先回去交差才是。
“你还真的相信?”张南却不屑一顾“说不准这是冯氏故意安排的人,就是要唬咱们回去呢。”
“大晚上的,她一个女流之辈还带着孩子能去哪?”
“保不齐已经去会仙楼赴咱们少爷的约了呢?”被嘲笑单纯,张西面上一热,立即反嘴。
“要是没去!咱俩拿什么交差?而且咱俩一路走来,路上哪有见过半个人?”
张西被问住了,犹豫半天才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但张南却不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将短棒往腰带上一塞,拉过张西就要他搭桥方便自己上墙,说要亲眼进去看看。
张西不太愿意,一来是张南的身板可比自己壮多了,他可顶不动,二来他可还记得上次张溜挨打的原因,就正是翻了这晦气的墙。
“万一冯氏故技重施,一会咱俩被堵,岂不是和张溜那天一个下场?”张西不干,和张南推推搡搡抱怨道”“我就不该叫你来,一个准主意都没有。”
“若让我想主意,只怕你不敢干。”张南见张西不配合,也来了气,说话亦是夹枪带棒,听得张西越发带着几分被挑衅的恼怒。
“你说!你还有什么办法?”
见张西这么问,张南反而神秘起来,他朝张西摆摆手让他靠近,等张南带着狐疑的目光贴上来,他才低声说了自己的“好”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好”主意听得张西瞳孔放大,脸色难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放火?你疯了?!万一闹出事来怎么办?!”
“啧。”张南无畏的瞥了他一眼“只不过在门缝底下烘些烟,弄点亮出来吓一吓冯氏,若她在屋里,肯定会害怕,自己就出来了,若屋里没有动静,立刻踩了火苗就是,你怕什么?!”
说着,还不等张西说话,就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和一大把草纸,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去,你绕一绕,去前门盯着,省的往前门跑了。”见张西发呆,张南已经完全成为了主导者,拔出木棒递给张西,催促着他赶紧动起来。
但张西还有些顾虑,见他犹豫,张南故意朝他笑了笑,把短棒反手架在肩上,鄙夷的骂了一句“怂货,你该不是害怕了吧?”
“亏你路上说的那般豪气,还说什么要给爷找回场子,哎呀,就一张嘴巴厉害,别人一关门你就没法了,我说,你若害怕,咱们这就回去,跟大哥自认咱们没用,都不如张溜呢,就行啦。”
就这么一句话,让“聪明人”张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一跺脚,夺过张南手中的短棒,丢下一句“你最好别搞出事来!”转身就走。
见拿捏了张西,张南亦是在后门找了一个低洼处蹲着,开始准备用火折子点火。
张西脚步匆匆,刚走到巷子尾,就迎面撞上三个大男人,天色这么黑,双方都没来得及去看清对方的面容,但都因为遭遇突然而有些惊讶。
当然,心里有事、带着任务的张西更是吓得不轻,连连是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短棒也不慎失手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落地的短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