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酉时三刻,崇阳城门关闭。
自崇阳县县衙内,林小刀率领着衙内现值衙差四名,除了留下一个关好城门返回的赵守仁守着县衙,一行五人几乎倾巢而出。
踩着夜色,众人依着计划疾行前往目的地,与乌少极、茅率等人于约定好的地点汇合。
此番秘密前往崇阳县为瑞大人办事,乌少极和茅率能够带来的人不多,仅仅三人,却无一不是府衙内待了多年的老油子,平日里就和茅率搭档得力,能力自不用说,个个都是密访经验丰富、办事嘴严可靠的可用之才。
两方于街尾暗处接洽,隔着一条护城河,乌少极领着众人遥望对岸的脂粉彩灯,重复了一遍今夜的突袭任务。
崇阳县衙众衙差这才知道今日为何没有依照计划开堂提审钱万青命案,为何林捕头神秘兮兮临时召集大家却什么都不说。
原是要配合府衙突击捉拿重案要犯。
今夜,乌少极等人的计划便是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控制整个花楼,拿下花楼的大掌柜兼鸨娘合欢、大账房吴代松二人。
锦州府衙已然拿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两人与瑞大人查了两年多的要案有着重要涉案关系。老鸨娘合欢乃是重刑犯合德海、合寿山二人的义妹,吴代松更是经手花楼账簿的主要责任人,同时亦是与合欢关系亲密的帮凶,对于合欢与义兄之间所有钱财往来必然无比清楚了解。
合氏兄弟两人均在外地分别落网,多番审讯之后,他们对自己在锦州府及周围深耕多年的违法事实悉数供认,当然,也包括这个为他们做销赃和帮手的其中一副白手套。
说是其中一副,一点也不夸张,这两个自码头苦力发家的合氏兄弟通过十几年的时间,将涉及拐卖人口、欺诈放贷等有关的犯罪网铺遍了整个锦州府,甚至还一度牵连了隔壁的晋远府,惹出不少恶性案件。
瑞大人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将手下的人分出了类似乌少极等人这样多个小队伍,同步前往各涉案人员所在的城镇进行秘密调查,一旦时机成熟,即刻逮捕要犯归案。
乌少极等人来到崇阳县已然一周有余,就是一直隐藏身份蹲守且调查合欢与吴代松二人的行动规律与花楼上下的人员分布和各自背景。
如今,经过他拍板,可以在今夜出动。
所以他提前一日找上崇阳县衙,通过出示瑞大人的亲手书信,争取到了崇阳县的援助,将行动时间定在了晚间而非白日。
一则因为花楼地处位置特殊,白日里不好靠近,容易打草惊蛇。
二则也是要留给崇阳县充足的调人时间,听闻他们最近在审讯一则命案,一部分人员分配出去了不说,负责此案的林捕头还连续一天两日都没有合眼,如此的精神状态,乌少极怎么也不能不管不顾的临时要求对方舍弃重要的休息时间,去配合府衙办案。
将重要的捉拿任务分配给了茅率以及其他兄弟,而面对着瞪着一双双紧张兮兮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崇阳县的帮手们,乌少极只让他们负责控制花楼之中的打手小工、姑娘酒客,做一些把管前后门的任务,并且强调所有人,务必不要在他点头之前,放走花楼之中的任何一个活人。
又交代好一系列细节,乌少极一声令下,一行十人的队伍分成前后两组包夹,借着夜色的遮掩,全副武装的朝花楼而去。
这一边,官府的突袭打了花楼一个措手不及。
而那一边的会仙楼之内,白白等了一个时辰,已然失去了耐心的的南继修开始发脾气了。
“这个点了,还不肯来?!”他握拳捶桌,震动将桌上的热茶掀得一跳,护在旁边的张东赶忙伸手拢住茶碗,以免溅出来的热茶烫到小少爷,但可避免不了热茶烫到他的手心,疼的他呲牙咧嘴,哎哟哟的扶正茶碗,跑着去唤人来第六次换下茶水。
前五次都是因为茶凉了,因为实在是等了太久了。
“爷天未黑就来等她,她却到这个点了,连个人影都不露?!”环视四周,为了等冯姒来,他特意包下了会仙楼,特意让人清空了整个楼里的大件摆设,特意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下张东,就是为了腾出一个空地让他二人有较量的空间。
犹记得那天答应的好好的,南继修根本也没往冯姒可能已经忘记了今日之约这一点上联想。
毕竟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放过鸽子,被人失约是个什么滋味,他很幸运的从未体会过。
一向也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哪有人会在和他的约定中姗姗来迟。
“爷啊爷,我瞧那冯寡妇必定是害怕了。”端着新茶水转身返回的张东此时亦也有些不满,便在气的眉心压低,腮帮子努起的南继修身边开始拱火。“怕着挨打呢,铁定是不敢来啦。”
敢让他家少爷等这么久,这冯寡妇难道觉得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不成?
张东和自家少爷一样,都认为冯姒是没有失约的胆子的。
那天少爷可说了,她不来也会绑得她来,逃避是不管用的。
张东以为,冯姒此时应该是开始知道害怕了,才一直犹豫着不露面呢,保不齐下一秒就出现了。
不过即便这样,她敢让少爷久等,那就真是罪该万死。
看她来了少爷怎么教训她。
“哼。”听了张东的解释,南继修的面色稍霁,冷笑了一声,语气也带了几分认可“现在才知道害怕,未免也太晚了一些。”
“可不是嘛,一听咱们爷认真了,她指定吓得站都站不稳了,指不定现在家里哭着呢。”张东知道主子爱听,也是爱说多说。
“不过即便如此,爷也不可能因为她害怕,就在这干等着。”南继修瞧着桌案上的牛筋长鞭,随手便拿了过来,在手心一下下掂着。
长鞭本就厚重,还特意渗了油,更显压手。
“你找个人跑一趟,去筛子街给她说,若她现在就过来向我跪下磕头、赔礼道歉,我便大发善心,饶她一马,不动手了。”半晌,他才开口“不然,打了爷一句害怕就想揭过去?凭什么?”
“记着。”张东得了命令,刚要转身就走,就听南继修声音又跟了上来。
“悄着去,找个机灵的,别像上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