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堵在这里了,姚县令只得拍板让冯姒说话。
“前日早晨卯时左右,我在邻居金家夫妻,堂中所跪王家夫妻的帮助下,打算为我的亡夫置办后事。”与上来就进入主题的王福贵不同,冯姒似乎是要从头说起。
“冯氏,捡重要的说。”姚县令不耐烦道。
“当时我记得我们赶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辰时末了,大人可以派遣人沿途向当时我购买香烛棺材的店铺取证。”冯姒并不管。
作为证词,就必须是事无巨细,怎可敷衍。
“随后,我们一行五人步行出城,选了一处还算过得去的位置安葬我亡夫,在挖墓坑的时候,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便一路追踪了过去,发现了死者。”
“我问的是玉佩,你在说什么废话。”
“发现死者之后,我主张立即报案,随后完整的交代了我所知、所见,并无隐瞒, 也是在大人的允许之下,才离开现场,那时候,我并无携带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离开。”
“你撒谎!”王福贵着急指着她“不是你捡的又是怎么来的。”
嗯,质疑的好。姚县令心中鼓励道。
“是你的妻子安氏捡的。”
“你污蔑!”王福贵又是一番“冯氏完全就是污蔑,倒打一耙.....等等打岔,但姚县令压根不管,甚至还有意纵容王福贵捣乱。
冯姒并没有慌张,只是一直盯着王福贵手忙脚乱,胡言乱语,等他反复倒腾他那几句话累了,自己才继续自己的节奏。
“当晚,为了感谢友邻的帮助,除了请客,我还一一准备了回礼,在这之后,安氏避着所有人敲开了我的院门。”
“你放屁!”王福贵感觉到了姚县令的纵容,又开始了。
这下,整个公堂的人都有点心烦了。
这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是菜市场?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姚县令就是在针对冯寡妇,否则为何冯寡妇连申辩都不允许,这个王福贵却能反复打断冯寡妇的话,在堂上毫无规矩的大喊大叫呢。
而且,这个王福贵这种态度反而传达出一种心虚的感觉,否则为什么他指认冯寡妇的时候,冯寡妇一声不吭,由他说完,到了冯寡妇自辩,他却一点都听不下去,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毫无力度。
这并不像是一个胸有底气的人的模样。
感受到不少人的视线在自己和王福贵的身上来去,姚县令有些绷不住,拍了惊堂木,吓住了王福贵,但出言还是在针对冯姒。
“冯氏,你说完了吗?”
“秉大人,没有,一直被打断。”
“那是因为你说的都是废话!”
“秉大人,民妇所说,都是关键信息。”
“出城的时间,当日民妇的行踪轨迹,能够率先证明民妇与命案无关联。”冯姒抢词,加快了说话速度
“而安氏上门,便是民妇对玉佩的解释,当晚,安氏背着所有人,将自己私藏玉佩的秘密告知,她说她自己是在我们锄草上山的时候捡到了这枚带血的玉佩,当时就起了藏宝的心思,但在发现命案之后,心绪不宁,才深夜来访,目的,就是为了求民妇为她想办法。”
“你也不必一直打断我的话。”冯姒扭过头,横眉看向王福贵。
“事实就是我当时就提出建议,劝她赶紧上衙门交官,澄清关键,补充细节,帮助衙门速速破案,我作为友邻可以陪同,为她解释与作证!
但她!却以害怕受人诟病为由,以担忧家中两个孩子的借口!要求我代替她,顶了这贪藏证物的名声!她操心尚未发生的事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过我的女儿也才4岁!她刚刚才失去了父亲!!”
冯姒掷地有声“我不愿意帮助如此自私的人,让她自行处置,我不告发她已经仁至义尽!却被你们夫妻却反咬我一口,将白的说成黑的!王福贵,你和安氏真当老天爷没有眼睛看吗?!”
“轰——轰隆!!!!”
她话音才落,只听衙门外一声响彻天际的霹雳,一道闪电映亮了堂外随着进入傍晚而阴沉下来的天色,当即震惊了所有人。
王福贵栽倒在地,差点就吓尿了。
姚县令目瞪口呆,看冯姒犹如妖孽。
而其他人神色各异,但都被这道惊雷吓得不轻。
就连冯姒也吓了一跳,但转念,她开始担心小盐盐会不会害怕,是不是要下雨了,那她晒的粟谷不是完蛋了?
好在一道响雷过后,再无异象。
“以上便是民妇所要分辩的全部,还望大人明察。”堂内安静的可怕,冯姒只得开口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姚县令这才回过神,有些复杂的点点头,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一人痛哭流涕的在地上爬了起来,靠近了他的桌案。
“草民招了,草民都招了。”是王福贵,那声惊雷将他的胆都吓破了。
他连闭着眼睛发誓都不敢,自然是敬畏天地神鬼的,适才那道雷在他看来,就是老天爷的警告啊!
于是,他连滚带爬,在地上用力磕头,一边磕还一边说“是草民的婆娘捡来的,不是冯氏,是草民的婆娘贪财,草民回去就把安氏休了,老天爷息怒,老天爷息怒啊!”
果真如此!林小刀与好几个兄弟都鄙夷的看着王福贵。
钱夫人和张綮君等人消化了玉佩是如何转了一圈来到衙门的经过,才是大开眼界,一边感慨世上还有王福贵夫妻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边又感叹冯寡妇真是倒霉,刚死了丈夫,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钱夫人更是因为自己两度丧夫,带着长兄的女儿不知道吃了多少明里暗里的苦头,对冯姒的遭遇颇为同情。
虽然本朝风气开放,寡妇再嫁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但即便是她这样有钱的人家,也没少遭遇过各种说不出来的憋屈,又何况是冯姒这样颇有几分姿色却毫无家世背景的年轻寡妇,谁都能上来欺负一把,更是不会对她报以尊重。
同样的事情,人家安氏就有丈夫撑腰,至今都没有露面过,而冯姒呢,若非自己替她说了话,她恐怕连申辩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