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几人,报上名来!”
姚县令惊堂木一摔,本就寂静的公堂上只有钱夫人的低声啜泣,拍板之后,钱夫人有些尴尬的止住了声音。
“草民张綮君,协同管家吴志。”依照顺位,张綮君主动发话。
他是认识钱夫人的,但即便他主动向钱夫人问好,钱夫人与其身边两位家仆却对他投以冷眼,这让他更加好奇自己今日被传唤的原因。
而同样跪在他身侧不愿的一男一女是后来的,他并未见过。
“草民,草民王福贵,拜见青天大老爷。”王福贵有样学样,还十分狗腿的拜倒在地,口中奉承无比。
“民妇冯姒。”在他之后,便是冯姒。
张綮君并不知道她就是先前在福运客栈被众人谈论的主角,只不过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就将头扭开了。
姚县令亦看着冯姒,突然找茬道“冯氏,你丈夫肖祎尸骨未寒,你就忘了称夫姓了吗?你的本分呢?”
他的挑刺着实无理取闹,引得那本在观望的钱夫人皱眉。
而从肖祎这个名字得知了冯姒的身份,那张綮君不免又好奇的回首看向了她。
“大人,这与案件有关吗?”只听冯姒反问道。
姚县令一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说道“有又如何,无又如何。”
“若与案件无关,那民妇不必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若与案件有关,请大人拿出说法才是。”
“你!”姚县令语塞。若说无关,那岂不承认自己在用无关紧要的问题耽误时间,但若说与案件有关,人家寡妇要不要冠夫姓称呼自己为“肖冯氏”也是她自己的事,在凡事都要询法依律的公堂上,可没有一宗法律能判人家为‘不冠夫姓罪‘啊。
“大人,咱们进入主题吧,”董书录赶紧给姚县令找台阶下。
姚县令很快接了过去,清了清嗓子,命林小刀取出玉佩,给张綮君几人一一再次观望。
“此物,乃是命案现场出现的重要证物,堂下几人听着,将自己与此物的关系一一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不实。”
听自己的玉佩成为了命案的证物,不明所以的张綮君是脸色变化的最大的一个,吴志尚且因为为人足够稳重没有表情变化,但心中的惊诧半点不少。
“大人,大人,我先说来!”王福贵唯恐失了先机,急忙举手示意。
姚县令点点头,他来说也好,毕竟他可以先踩冯姒一脚,自己接下来更好给她下马威。
得了批准,那王福贵赶忙说道:“这玉佩是冯姒贪财捡的,就在,就在那死人不远的地方捡的,捡了她就偷偷的藏了起来,后来她又发现了死人,不知道是嫌弃倒霉,还是害怕死女人冤魂不散还是什么的,她就求我家的那口子,帮她把玉佩交到衙门来。
我家那口子心善啊,只能答应了她,这不,就缠着我,让我交官,我就,我就想到了林捕头.....说着,他还偷眼看向了林小刀,生怕林小刀出来揭穿他的谎言。
但并无人打断他,即便是被他指证的冯姒。
只是旁观的钱夫人在王福贵一口一个死人、死女人的称呼下,又难受的捂住了心口,无声落泪。
比起王福贵,冯姒更关注站着旁观的那三人的动静,她判断,这三人绝对是死者家属。
“后来,林捕头就把我抓来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怕开罪林捕头,王福贵原本还想说冯姒倒打一耙,自己才被林捕头带来的,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来。
“好。”姚县令很满意,转而看向冯姒“冯氏!本官再问你一句,你可知罪?”
“敢问大人,民妇所犯何罪?”冯姒很快答道。
“你贪财起意,私藏证物,耽误本官查案!”姚县令看向瞠目的董书录,示意他翻出一章可用的律法来。
董书录只觉得满头热汗,赶紧绞尽脑汁,才结结巴巴的说出一句”依律.....依律,可判罚银五两,于衙门前上书通报其劣行.....以儆效尤。“
又是这么轻?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个不懂变通的董书录。
“依律虽如此,但冯氏在被指出时仍不知悔改,态度恶劣,本官以为要严重处置,以威慑其他试图挑衅本......衙门的人!”
见他越说越离谱,冯姒着实有些生气了。
罔顾律法、耽误案件的究竟是谁?
即便是如此牵强,他都要找出理由对自己用刑。
“大人,民妇尚未为自己分辩!”冯姒大声出口,却只得到姚县令一声喝“犯妇还有何话可说,来啊.....”
瞧见姚县令将要动刑的手势,林小刀亦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些年对姚大人的看法在短短的两个案子之中不断被颠覆,从肖祎的案子开始,那时他只以为姚大人是被他的亲侄所蒙蔽洗脑,但现在呢......
“慢着。”只听一道女声打断了姚县令接下去的话。
又是谁!姚县令不满到了极致,正想喝斥是谁在公堂喧哗,却见出声之人就是钱夫人。
钱夫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姚县令收敛不满神色,看向钱夫人“钱夫人可有指教?”
钱夫人是知道这个冯姒的。
寡妇为丈夫伸冤,却意外发现丈夫在外面偷偷养着花楼的女人,这个花楼的女人甚至用肖祎的钱,接济其他情夫。
这个狗血的情节已然被说书人传遍了整个崇阳县,钱家当然也有耳闻,这件轶事传到钱宅的时候,钱万青还未出事。
“大人,虽不知来龙去脉,但民妇还是认为大人该给冯氏自我申辩的机会。”
或许是听闻过在外人眼里作为一宗笑谈的冯姒悲催的经历,这让她认为冯姒不会是贪财的人,否则就不会得罪那荒唐纨绔子南继修,也或许是相同的身份,让钱夫人不自主的为她说话。
真是搞不懂了,为何每次临到头都有人为这个冯姒说话!
是了,这个钱夫人也死过老公,所以是寡妇给寡妇撑腰,共情了。
姚县令心里阴暗的想,不待说话,却又听见其他说话声音。
“没错大人。”林小刀不合规矩的步行而出也附和道“冯姒亦有不同说法,大人可听了在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