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劲风狂啸,锤影翻涌如潮。
唐铁军一众长老彻底吃透乱披风锤法真意,一招一式借劲回旋、层层叠加,刚猛的气浪席卷整座山顶炼器坊,看得周遭空气震颤、尘土飞扬。
立于人群最外的昊天门帮主唐一炮,望着一众长老豁然顿悟、功法大成的狂喜模样,方正威严的脸上堆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往日里沉稳如山、不苟言笑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是实打实的振奋与欣慰。
他盯着翻飞的锤影看了片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感激,大步流星朝着我走来。
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步伐沉稳有力,几步便跨到我身前,厚重的手掌带着温热的力道,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十足的真诚与郑重。
“好!好得很!”
唐一炮朗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的风声都弱了几分,脸上是拨开云雾见天明的畅快。数十年了,整个昊天门世世代代守着这套顶级功法,愣是当成打铁匠技蹉跎岁月,今日一朝顿悟,才算真正盘活了宗门根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赏与笃定,正色开口:“小季,此番你功不可没!若非你天生灵觉、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昊天门上下,怕是这辈子都要糊涂下去!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但凡我宗门有的,只要你开口,我统统应允!”
我当场微微一怔,脸上摆出一副呆呆愣愣、受宠若惊的懵懂模样,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无奈。
赏赐?
我心里暗自腹诽,面上故作拘谨。这群把绝世杀法当打铁术练了一辈子的憨憨,手里能有什么入得了我眼的东西?高阶功法我烂熟于心,顶级神兵我随手可炼,天材地宝我体内秘境遍地都是,他们珍藏的矿石丹药、寻常兵器,于我而言跟路边碎石别无二致。
见我迟迟不语,一脸呆滞,唐一炮只当我是骤然受赏、太过惊喜慌了神,当即又是爽朗一笑,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愈发大方豪迈:
“哈哈哈,看把你惊的!定然是从未受过这般赏赐,一时懵了吧!无妨,放宽心!”
他目光扫过院中堆积的灵材兵器、丹瓶药罐,底气十足地开口许诺:“宗门高阶兵刃、固本丹药、千年玄铁、精金灵矿,无论何物,你只管开口想要!想要多少、要什么品级,尽数随你!”
我正欲开口客套推辞,身旁的唐十七立马凑上前,大嗓门热情介绍,生怕我怠慢了宗门掌门:“小季!这便是咱们昊天门掌舵人,唐一炮唐帮主!为人最是仗义守信,说一不二,你尽管大胆要赏赐!”
“原来是唐帮主。”我顺势拱手,依旧是那副谦逊腼腆的模样,轻轻摇头推辞,“弟子不敢居功,方才不过是随口瞎说几句直觉感悟,全凭各位长老悟性超凡、潜心顿悟,我实在没半点功劳。”
这话一出,唐一炮顿时板起脸,神色认真无比,全然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话可不能这么说!机缘点拨,胜过百年苦修!你这一语点破的恩情,抵得过无数天材地宝!我唐一炮行走修行数百年,一口吐沫一个钉,言出必行!说要赏你,就必定要赏,绝无反悔!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
我看着他这副执拗较真、一根筋到底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笑连连。
果然是人如其名,唐一炮。
性子直、脾气刚、认死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干脆利落、绝不拖沓,真是实打实的“一炮到底”!
我假意抬眼,目光慢悠悠飘向院中众人挥舞的铁锤,看似随口观摩众人练招,实则心里暗自思索,一时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赏赐,便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轻浅,像是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其实也没啥想要的……就是看着大家挥锤练功,总觉得手里的普通铁锤太过笨重僵硬。若是能不用随身带锤,以自身灵力凝聚一柄灵力大锤,可大可小、随心缩放、收放自如,怕是会更贴合锤法意境,施展起来也更威猛顺畅……”
我本就是随口感慨一句,纯属无心之言,打算糊弄过去这场赏赐,没曾想话音刚落,身前的唐一炮骤然身形一顿。
他原本含笑的眸子微微眯起,眉头轻蹙,整个人瞬间陷入沉思,周身爽朗的笑意尽数收敛,满脑子反复咀嚼我刚刚那句低语。
“灵力凝锤……随心缩放……无需实物……”
他低声重复两句,越念眼神越亮,眼底飞快闪过恍然、震撼、狂喜三色光彩,原本平平无奇的元婴高阶修为气息,都悄然沸腾了几分!
旁人练锤,只会执着于手中器物、死板招式、固定发力;他练了一辈子锤法,也从未跳出“手持铁锤”的固有桎梏。可我这一句无心碎语,直接给他捅破了一层天大的窗户纸!
锤法之道,在心、在力、在势,而非在器!
下一瞬,唐一炮豁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妙!绝妙至极!”
低喝一声落下,他左手骤然凌空抬起,五指虚虚张开,掌心朝上,稳稳托举于半空。刹那间,精纯醇厚的紫色灵力自他周身经脉奔涌而出,丝丝缕缕、如烟如雾,尽数汇聚于掌心虚空之上。灵力飞速交织、压缩、凝练,不过瞬息之间,一柄通体澄澈、灵光璀璨、纹路流转的半透明灵力巨锤,稳稳悬浮在他掌心之中。
这灵力锤并非呆板死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紫光晕,锤身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法则微光,锤柄修长规整,锤头厚重磅礴,灵气逼人、宝气熠熠,远比寻常生铁重锤灵动霸气百倍!
唐一炮眼神专注至极,神色执拗又认真,完全沉浸在全新的感悟之中。他双手缓缓虚握,悬空的灵力大锤瞬间稳稳落于掌心,被他牢牢攥住。
紧跟着,他心念微动!
嗡——
一声轻微的灵力震颤响起,灵力巨锤骤然变化!
先是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丈许长短的巨型战锤,威压沉沉、势可撼山;转瞬又飞速收缩,缩至尺许小巧模样,精致灵动、便于掌控。
忽大忽小,随心而动,收放自如,完美契合我随口所言的意境!
“原来如此!锤由心生,力由灵聚!是我拘泥外物太久了!”
唐一炮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拨云见日的狂喜,眼底的执拗化作极致的专注。他双脚稳稳扎马,腰身下沉,肩背绷直,整个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场瞬间拉满。
“诸位且退!”
他沉声低喝一句。
院中正在顿悟练招的一众长老、执事闻声,瞬间齐齐收招闪退,极为默契地腾出一大片空旷场地,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唐一炮,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众人皆知,自家帮主乃是宗门修为最高、锤法底蕴最深厚之人,今日得了全新感悟,定然能打出前所未有的威势!
场地一空,唐一炮不再迟疑,凝神聚气,灵力尽数灌注掌心灵锤。
起手式落,正是乱披风锤法!
这一次,他的招式彻底褪去了往日打铁锻坯的沉闷滞涩,没有半分蛮力硬抡的笨重。
以腰为轴,双腿扎根大地,周身灵力回旋流转,脚下踩着精妙旋步,身形游走之间,第一锤轻飘飘挥出,不带半分烟火气,却暗藏回旋借劲的玄妙!
第二锤紧随而至,借着第一锤的余劲顺势叠加,力道陡然暴涨,风声呼啸!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一锤快过一锤,一锤叠过一锤!
无数道灵力锤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半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锤网,劲风席卷四野,地面碎石尘土尽数被卷成漫天漩涡。整套乱披风锤法被他打得行云流水、圆润自如,没有半分滞涩破绽,挥洒之间尽是绝世强者的风范,威猛绝伦、畅快淋漓!
唐一炮越打越亢奋,眼底的执念彻底化作对锤道的极致通透,神情肃穆专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完美,将借劲、缠劲、叠劲的真谛发挥到了极致。
一旁的唐十七看得两眼放光,攥着拳头连连惊叹,满脸崇拜。
一众长老更是连连点头,神色震撼不已,口中不停低呼:“完美!这才是乱披风锤法的真正神威!比往日强横数倍不止!”
一套乱披风锤法酣畅打完,唐一炮收势立身,气息丝毫不乱,眼底精光更盛。
“再来!须弥锤法!”
他低喝一声,战意升腾,手中灵力巨锤嗡然震颤,宝光暴涨!
相较于连贯连环、借力打力的乱披风锤法,须弥锤法走的是霸道极致、层层叠加、一锤定乾坤的无上杀道!
这套功法乃是昊天门镇宗顶级神技,品级远超乱披风锤法,蕴含天地须弥之力,招式极简,却招招霸道、式式惊雷!
唐一炮修为仅有元婴高阶,放在整片修仙界只能算是中上游水准,算不得顶尖大能。但此刻,在顶级神技的加持下,在全新感悟的支撑下,他的威势彻底突破了修为的桎梏!
第一式【微尘】!
灵力重锤平平挥落,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力道内敛深沉,虚空微微震颤,隐有压制万物的厚重之势。
第二式【纳海】!
锤势陡然增重,周身空气骤然凝滞,方圆数丈之内的灵气尽数被锤势吸纳汇聚,力道层层叠加,地面青砖悄然裂开细密纹路!
第三式【山岳】!
巨锤横扫,劲气冲天,一股沉如万丈山岳的磅礴威压骤然炸开,吹得众人衣袍猎猎翻飞,须发狂舞!
第四式【吞穹】!
锤影暴涨遮天,灵力激荡四方,半空隐隐浮现淡淡的灵力涟漪,空间都泛起丝丝扭曲之感!
一招更比一招强,一式更比一式霸!
每一招落下,都会叠加前一招的全部威力,积势不泄、威力倍增!短短数息,须弥锤法的威势便层层攀升,从平实无华攀升至撼天动地!
一众长老早已看呆了双眼,个个瞳孔骤缩、神情骇然,屏住了所有呼吸。
他们也修炼须弥锤法多年,往日打出的招式平淡无奇、威力孱弱,可此刻看帮主施展,才真正知晓,这镇宗神技究竟有多恐怖!
区区元婴高阶修为,竟能凭借功法真谛,打出近乎化神大能的震撼威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一炮完全沉浸在锤法的霸道意境之中,神色愈发执拗,咬紧牙关,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灵锤,一心只想将须弥锤法的极限威力彻底打出!
叠加!再叠加!
势如奔雷,威撼山河!
直至最后一式——【须弥破灭】!
这是整套锤法的收官杀招,是所有叠加力道的极致爆发!
唐一炮双目骤然一凝,浑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鼓胀,额角青筋微微绷起,脸颊涨得通红,显然已是全力爆发的状态。
他双臂发力,高举万丈灵光缠绕的巨型灵力战锤,腰身猛然拧转,全身力道、毕生修为、层层叠加的锤势,尽数汇聚于这极致一砸之中!
“喝!!!”
一声沉猛大喝响彻山间!
轰——————!!!
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
狂暴无比的灵力冲击波以锤落点为中心,瞬间席卷整座山顶炼器坊!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还在呆呆看戏、毫无防备的唐十七,身形微微后撤,稳稳避开冲击波的正面碾压。
下一秒,天地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原本高大宽厚的院墙、大门,此刻彻底迎来了终极毁灭!
厚重的青石院墙轰然崩塌,碎石碎砖漫天飞溅;实木大门直接四分五裂、化作碎屑;锤落之地,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大深坑,坑底泥土焦黑发烫,丝丝黑色烟气缓缓升腾,周遭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遍布整片庭院!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
所有长老、执事呆呆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彻底沦为废墟的山顶炼器坊,满脸呆滞,一言不发。
狂风渐歇,烟尘缓缓飘落。
我望着那彻底没了模样的大门院墙,看着地上崭新的大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默默吐槽:
草!
合着昊天门的院墙大门,就是专门用来挨锤的是吧?
前些天我练功失手砸了一次,唐十七练手砸一次,今天唐一炮顿悟再砸一次。
谁修炼谁拆家,受伤的永远是这可怜的院墙大门!这昊天门,真是一个比一个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