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其实也是今天早上刚刚接到的命令。她的领导没来,于是她领导的领导只能安排她前来“取货”。
尽管他们都以为安排并不知道取的是什么,但其实安排早已心中有数,她知道自己每天在焚烧的是什么。
自从她知道真相之后,她反而过得不开心了。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会不会不知道反而更好一些?
她不会开牛车,甚至连车辆驾驶证都没有,但她领导的领导强迫她来。
“没事儿,撞不死的!”
她的领导如是说。
她想到自己在人间时考科二和科三考了几次,三次……还是四次?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但所有担心在牛车发动那一刻都化为子虚乌有,她不得不向前,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终于,她以撞墙的方式停了下来,但她竟然看到自己的对接人是佟辰。这不符合规定,理应是一个叫做陆吾的男性仙官。
难道,佟辰改名了?还是换性了?
安排使劲儿摇了摇头,这些可能性也太不靠谱了。
此时,她看到佟辰对她一个劲儿地眨眼睛。
佟辰是得了眼疾?还是……
哦!她是在使眼色!是在警告自己!
安排终于明白了,她天真懵懂的脸庞上多了一丝光亮。
“是、的、和、她、对、接。”安排说道,她还不太敢看眼前这个鸟头人。
佟辰总算松了口气,她怕安排这个直脑筋一下子就把真相倒出来。这下,毕月乌总该相信了吧,她的冒充之旅也会到此为止。
毕月乌看了眼安排,又看了眼佟辰。突然,他说道:“我跟你们一块去锅炉房。”
“啊?”佟辰和安排不禁同时发出惊呼。
毕月乌抖了抖翅膀:“怎么了?我的任务是要跟完全程,我总不能稀里糊涂一半就回去交差吧。”
佟辰无以言对,看来她的冒充之旅远没有结束。
于是,下一秒,佟辰抱着何宥光,和毕月乌一起坐在牛车上,他们后面的车厢里放着副食店男人刚刚抬上来的几个大麻袋。
佟辰看着毕月乌的翅膀,不明白他为什么还需要坐牛车。因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是并不想坐安排开的车的。
毕月乌则翘着二郎腿,有意无意替自己解释着:“我不知道锅炉房在哪儿,公务接待坐公务车也是合理的。”
安排在前面的驾驶室很是紧张,她此时掌握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命运,还有身后所有人的。她握住缰绳的手更加颤抖了。
她猛地拉紧缰绳,几头牛如同受了惊一般,刚才撞墙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突然启动令它们几头牛分别朝几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一时之间,佟辰以为这辆牛车会被拉得分崩离析,而她在决定自己要跟着哪一块碎片被甩出去。
毕月乌似乎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我自己飞去了。”
安排完全控制不住这几头牛,但她知道,如果要让它们往同一个方向前行,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撞墙。
她下定了决心,向右边的墙撞过去,那些牛哞哞叫着,庞大的身躯全然向左转去,只是为了躲避显而易见的撞击。
由此一来,牛车倒是向左转弯了,但在车上的人和拉车的牛都吓得不行。
毕月乌翅膀上的几根羽毛都被车子撞掉落了,飞舞在车厢中,引得嗅觉灵敏的何宥光打了几个喷嚏。
不知道合不合适,但佟辰觉得一地鸡毛这个词很适用于现在的状况。
安排又如此施展了几次转弯术,越到后面,佟辰已经越感觉麻木了,只是胃不太舒服,有种隐约要呕吐的感觉。
终于,安排猛地拉紧缰绳,那些牛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毕月乌惊魂未定,掀开车帘,问:“到了?”
“是、的。”
毕月乌一个跳跃,立马从车上跳下去,能离多远离多远,像是后半生都不想再看到这辆车了。
佟辰抱着何宥光,下了车。她担心地询问何宥光:“你还好吗?”
何宥光点点头:“没大事,就是有点虚弱,主人你抱抱我就好了。”
佟辰无奈,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也是佩服。
安排在前方替他们推开了锅炉房的门,佟辰抬起头,这地方不叫锅炉房,叫焚化处。从外面看,只是平平无奇的白墙红顶建筑,里面没见到别人。
毕月乌见等了半天也没人迎接他,心里有所不满,好歹他也是个上级仙官,就安排一个连车都不会开的小丫头片子接待,他颜面何存。
于是,他暗藏的怒火只能对着安排发泄:“你!快点带我看完流程!我还有要事要办!”
安排哆哆嗦嗦,点了点头,她从牛车上卸下麻袋,用瘦弱的胳膊往里拖运,一次拖四袋。
佟辰知道,看上去她很吃力,其实她力大如牛,甚至比牛还大。
佟辰和毕月乌跟在安排后面,看着麻袋拖出的淡淡血迹在地上形成一条弧线。
焚化处里只有两间房子,很明显那些领导的办公处在其中一间房子,另一间有着高高烟囱的就是安排所在的锅炉房。
安排熟练地把麻袋拖进锅炉房。锅炉房里除了一个巨型锅炉,其他什么都没有。四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工作规定,其中很显眼的一条就是:禁止打开袋子查看所焚烧的内容物,紧跟着后面一条是禁止焚烧皮毛制品,有堵塞烟囱风险。
安排这次当然没有打开袋子,她拉了一下锅炉旁的铁制手柄,接着锅炉中的火瞬间点燃,整个房间的温度也突然上升。
佟辰感到整张脸都在发烫,不由得出了一身的汗。
紧接着,安排把那些麻袋都丢进锅炉中间的铁板上,火焰瞬间吞没了麻袋。
安排把锅炉中间的铁门关上,隔绝了一些温度。
锅炉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气味。
待这些声音结束,安排将手柄重新复位,然后打开了铁门。
此时,锅炉中的火焰已经消失。铁板上除了麻袋的纤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发光,像是灰烬中掺杂着金色的光芒。
安排熟练地将包装袋的纤维去掉,然后把剩下
的金色灰烬用小刷子刷进一个布袋中,放在一旁的桌上。
那桌上已经排列放了一排的布袋。
毕月乌似乎并不想靠近,他远远看了眼,道:“后面我们工会的人来收?”
安排点点头。
毕月乌回头又看着佟辰,道:“你们收了多少了?距离999的指标还差多少?”
这佟辰哪里知道,但她还是被999这个数字震惊住了。
毕月乌看佟辰不说话,又开始犯了那种威逼别人的毛病,大声问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你们这个部门怎么办事的?我要举报你和陆吾,办事不利!”
刚上任就被举报,佟辰着实是太惨了。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只得临时编个数字,她料想毕月乌这种菜鸟肯定也不知真假:“距离50%的进度只差不多了,正负相差不到10%吧。”
毕月乌没听过这种汇报方法,但他又不想显得自己无知,便假装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灵气值呢?够吗?”
灵气值?第一次听说,是指那些灵兽头上的光圈吗?
佟辰继续编造:“根据统计学分析,不同种类灵兽的灵气值具有显著性差异,粗略估算,目前的灵兽种类平均灵气值在50%,95%置信区间……”
“够了!直接说还需要多长时间?上头已经等了你们半个多月了!还有九十天就要到期!”毕月乌终于决定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无知。
她必须尽量拖延时间,在她查出事实真相之前,这件事不能够就这么结束。
于是,她说:“再给我,我们,八十天。你也知道的,灵兽很不可控,收集不易。”
毕月乌哼了一声,也不知这答案是否令他满意。
佟辰试图从他口中挖出些别的信息,但又不想太明显,便假装站立不稳,将一个布袋撞掉在地,然后佯装慌张地拾起布袋,问毕月乌:“仙官大人,这掉地上有事吗?影响后面的使用吗?”
毕月乌其实并不知道这些灰烬后面要做什么,他挥了挥鸟翅膀,道:“怎么那么多问题!干好自己的得了!”
佟辰一听,就知道他并不知道收集这些是做什么用。
“仙官大人,要不您下次带……”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尾巴扫地的声音。
佟辰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她转头,看着陆吾气势汹汹从外面走进来。
陆吾满脸的怒气在他看着佟辰时,冲到了极点。
毕月乌则既捧场又暗讽地说:“哎呦,陆吾仙官,你怎么才来啊?昨晚上喝大酒去了?”
陆吾瞪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血丝。
“怎么样了?对接工作?”
毕月乌用翅膀扫了扫佟辰的头,道:”你的下属还算得力,基本问题都回答了。我这就去工会交差,希望你早日完成任务回跃龙阁!”
说完,他不等陆吾想要说些什么,已经迫不及待逃离这又黑又热的地方,一飞冲天,不见了踪影。
锅炉房现在只剩下佟辰、陆吾和安排。
陆吾一双眼睛好像在喷火,他揪住佟辰的衣领,怒声道:“你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