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见了呢?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的。
秦艽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垃圾桶,大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她出现幻觉了?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见的幻觉?
她的双相情感障碍复发了?已经发展到出现幻觉的程度了吗?这不对吧。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遇事不决,第一时间会先打开抖音或者ai助手病急乱投医。
秦艽捧着手机,豆包的声音响起:
先抱抱你,出现幻觉的时候,人会特别恐慌,会忍不住往最坏的病上联想,这种害怕特别真实。
先说关键,出现幻觉≠就是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在发作阶段,也完全可以出现幻觉、妄想这类精神病性症状,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自己靠感觉是区分不开的,不能靠网上的判断给自己贴标签。
##简单帮你捋一下区别(仅做参考,不能代替诊断。)
1,双相情感障碍发作伴随幻觉。
幻觉大多跟着情绪大起大落一起出现……幻觉事情绪波动带来的附属症状,情绪稳定之后,幻觉大多会随之减轻消失……
2,精神分裂相关幻觉。
幻觉妄想会持续存在,不一定伴随明显的大喜大悲,很多时候情绪变得平淡,和现实脱节感很重……
伴随着豆包僵硬的电子音,那种奇异的瘙痒感再次出现了。
这次不只是在颈后,脖子的整张皮都在痒,尤其是她的喉结处。秦艽用指尖用力的搓,实在忍不住就开始用指甲挠……
“但是,普通人自己很难分辨,不要自己妄下诊断……”
“但是,普通人自己很难分辨,不要自己妄下诊断……”
像是卡顿般重复,豆包含着笑意的声音还在持续“但是!普通人自己很难分清,不要自己妄下诊断!你愿意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幻觉吗?是听见声音,还是看见画面,最近睡眠——”
混乱的音道撞在一起,发出撕裂的碰撞乱码声。
豆包助手原本轻缓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频闪的故障感像是一个微笑的女人口齿空嚼着说话,断断续续,咬合紊乱……
“是听见声音,还是看见画面@¥#%最近睡眠——”
“是听见声音,还是看见画面#¥%……最近睡眠——”
“是听见声音¥%&还是看见#%¥最近睡眠!——”
秦艽慌忙摆动手指,疯狂在屏幕上滑动,想要退出界面,打算逐渐诡异的声道。
可却没有用处。整个页面被钉死在屏幕上,醒目的字眼像热锅上的蚂蚁叠叠跳出,仿佛下一秒就会爬到她的手背上……
手指似乎也开始痒了。
豆包的弹窗突然又开始往下滑动,一句又一句,重复性地质问她——是听见声音?还是看见画面?最近睡眠怎么样?
是听见声音?
还是看见画面?
最近睡眠怎么样?
黑色的字愈来愈乱,弹窗越来越快!字眼疑似也发生了扭曲。“是听见声音?开始看见画面?最近睡眠怎么样??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疯魔到神志狂乱的断句,手机屏幕开始一下下闪动,像一只开合的大嘴,直到电流声短暂扼住音轨……
“无知小儿!杀人偿命!”
秦艽心头咯噔一声,吓得手脚冰凉。
真是要疯了!真是要疯了!秦艽急促的呼吸穿肠,刺激得她胃肠痉挛。她不停地滑动着屏幕,绝望地把关机键和音量键全部按了很多遍……
脖子周围的皮肤还在癫狂的痒,她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最后选择长按关机键,让手机强制关机。
——“咔哒。”
是手机发出的声音,还是她脆弱的拇指。
随着手机强制黑屏,那怪乱的声音终于戛然而止了。
秦艽僵硬的坐在床边,双手紧抓着床沿,脑袋无力地垂着,胸腔脊背不停地起伏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情况?
她被突如其来的精神刺激击溃了防线,却还在强迫自己稳住,她脑子止不住地运转,设想着无数中可能。
无知小儿,杀人偿命?
难道……难道是傅家的老二姑……她真的是我害死的?真的是我的一巴掌活活打死的吗?
所以她现在来找我了。
来找我索命了吗?
秦艽的呼吸彻底乱了。
脖子又开始痒了,瘙痒已经开始从外向内蔓延。
像是无数根奓毛的长发绕颈横生,伸出孢子的触手,刺破表皮,朝着皮肉的更深处繁殖滋生……
好痒,好痒,好痒……秦艽从用一只手拼命地挠抓,变成两只手一起,她恨不得能多长出几根手指,将每一寸颈皮刺破。
到最后她的脖子也止不住地去蹭指尖,她的模样一定能不美妙,说不准正如一条蜕皮期的无知幼蛇,自残式地寻找解脱……一片纷乱中断了数根黑发,它们有些长、有些短、参差不齐,像碎屑般散落在她的大腿上。
紧接着她开始咳嗽,激烈地,无法吞咽的咳嗽……咳嗽得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再这样下去会漏尿的程度。
每咳一下,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送出喉管一样,喉管随着咳嗽扩张又紧缩,它是被异物折磨得崩溃了。
喉咙深处反上来一股铁锈味,恶心得她像呕吐,可是她的喉咙只会咳嗽,失去了呕吐的能力。
长时间激烈的咳嗽使她的喉管开始灼烧,像是吞了针一样疼痛起来。
“叩叩。”
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秦艽想要说话,却变成了一阵急促的干咳声。
“叩叩。”
“秦艽,你好了吗?”
是李空青的声音。
“电车充好电了,你好了吗?”
李空青再次敲了敲房门。
秦艽好不容易忍住了咳嗽,却根本无法张开嘴。
她的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东西,胀得她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开始充血,泪和口水是无感流淌而出的。
“秦艽?”
“你睡着了吗?”
去你的李空青,快进来!秦艽很想要骂街,她的喉咙马上就要裂开了,一定是要裂开了!
救命!她好想叫。
救命!
终于,门被打开了。
李空青几乎是瞬间冲过来,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秦艽,你怎么了?”
秦艽用尽全力地开口——“我的嗓子!”
?秦艽愣了一下。她的声音怎么就这么放出来了。还很轻灵。根本不像是剧烈咳嗽之后,能发出的音色。
并且,她的喉咙也不痒了,也没有胀痛感了。
仿佛,刚才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空青摸着她的脖子,“你的嗓子怎么了?”
“我的嗓子……”秦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她的嗓子转眼间就恢复如初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艽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朝着床头柜上的镜子照了照。
刚才被她抓得血淋淋的皮肤,只剩下颈后一点红。
她慌忙打开关机的手机,找到豆包的页面,发现只有那段那和豆包正常沟通的对话,并没有刷屏的乱码。
都没了,
全部都不见了。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拥抱着她。
陡然,一口
冷气洒在她的耳边。
她听到了扭曲尖锐的一声——“杀人偿命!”
语气飞快,刺痛了她的耳膜。
秦艽下意识叫了一声。逃命般扑进了李空青的怀里。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抓着李空青的衣服,痛苦无措地哭嚎起来。
李空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能地将人抱住。
他有些掌握不好力度,他的双臂僵硬,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秦艽,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秦艽。”
一滴温热的,落在他肩头,隔着单薄的T恤渗到了他的肉上。
“秦艽,你哭了。”李空青的声音带着讶然,他停顿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告诉我。”
秦艽只是抓着他的衣服哭,哭了好一会儿,她将溢在鼻尖的泪蹭到了男生的胸口。
“我杀人了是不是?”
“我杀人了。”
李空青似乎在思索,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
“什么,秦艽,我不懂。”
“秦艽,为什么这么说。”男生的声音少有的焦急,他摸了摸秦艽的后脑勺,“秦艽,我不明白。”
秦艽呜呜了两声,“李空青……”
李空青立马道:“我在。”
“……傅家老太太是不是我害死的?”他听到了对方带着恐惧的话。
他的脸上当即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绞尽脑汁去理解这句话,然后摇头。
“秦艽,不是。”
“她是该死了。”
男生的声音笃定,“秦艽,她就是该死了。”
“我打了她一巴掌。”秦艽不安地说。
李空青嗯了一声,“秦艽,打得好。”
秦艽不用想也知道李空青现在露出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淡然的无辜,天真无邪的诡异。
她很想在他脸上擂几拳头,“李空青,我很害怕。”
“你不要害怕。”
秦艽咬了下牙,用头顶了对方的肩膀。
“我害怕她的死和我有关,你知道吗?”
“我感觉我已经出现幻觉了。”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秦艽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说话,而是在跟一只不谙世事的动物说话。她无力到有些哽咽,“你知道吗,就是这种害怕……”
“秦艽,她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李空青说。
秦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心里还在打鼓。
“你怎么能确认呢。”
李空青轻轻抓住她的肩膀,叫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黑而大的瞳仁瞪圆了,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就这样看着秦艽,细长的嘴角拉出一抹微笑。
“秦艽,我可以确认。”
“秦艽,她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起来十分笃定,语气带着绝对的意味。
“没有任何关系。”
李空青又强调了一遍。
秦艽看着他,看着这张脸,她感觉对方没有安慰她的意思。
他只是笃定,万分笃定这件事不是因为她。就好像……就好像害了人命的,另有其人。
李空青轻轻地笑着,声音也轻轻地,“秦艽,她该死了。”
“秦艽。”
“她该死了。”
秦艽怔在原地,只觉后背起了一层冷悚的鸡皮疙瘩。
“你不要怕。”
男生看出她的僵硬,轻缓地安慰道。
“不要怕。”
这是耐心的重复,还是故障的频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