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大神村[中恐] > 20. 怨发咒
    傅二姑,原名傅春桃,因为生在当地第一富户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小姐,所以从小性格跋扈,脾气十分泼辣。

    傅春桃十八那年接手了家里的烧灰窑,招了村长家的小儿子作婿。

    没过两年,傅家老太就将家里供奉的金坛交给了自己的宝贝闺女。

    傅春桃少年时风光无限,年岁大了,村里人也尊称一声二姑。

    傅二姑从小身子骨就壮,六岁时跟着爹下地,十岁跟着娘进窑磨灰打铁,吃得好,作力多,说她壮得跟牛一样都不为过。

    她爹娘辛劳了一生,就为了给她多攒下些家产。结果老两口在傅春桃三十五那年就先后去世。

    她爹娘甚至没舍得将短命的基因遗传给傅春桃。傅家二小姐一直健健康康的活到了九十八岁高龄,几乎无病无灾。

    也就是六十那年染过一次风寒,落下了咳疾的毛病,这么多年来也只犯过两次。

    这一次突发咳疾,一病不起,甚至直接死在病榻上……这个结果在傅家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对于傅南星来说,这是她再一次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第一次,是母亲。

    六岁那年,母亲傅瑶离开了她。

    年纪小的她因为母亲丢下她记恨过,小儿巨大的悲伤化作滔天的怨恨,恨哥哥,恨爸爸,恨一切没有发现母亲异样,没能留住母亲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是奶奶陪在她身边,全身心扑在她身上。

    十年来,这种失去心爱之人的怨恨刚开始慢慢瓦解。

    她认为奶奶会一直陪着她,会活到一百岁,活到一百二十岁,活到一百五十岁,在她死后奶奶才会离开。

    她无法接受。

    奶奶怎么会突然离开呢?奶奶还不到离开的时候,奶奶才98岁,不到百年。

    为什么和母亲一样把她丢下,如此心狠。

    她又开始恨,又开始怨,十年来被奶奶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反刍爆发。

    傅南星把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地怪在了秦艽身上。

    那个带着太岁印记出生的煞星,

    一定是她害死了奶奶,杀人偿命!

    为奶奶守灵的第一夜,她跪在灵堂前。

    白绫飘飘,鬼灯摇摇,女生垂着脑袋,眼白被火照成血色,泪流成河。

    她的声音尖细,轻声呢喃。

    “奶奶,去索她的命。”

    “奶奶,去索她的命。”

    “奶奶……”

    突有一道穿堂风,将搭建起来的灵棚吹得呜哇乱响。

    树影爪牙毕露,在灵棚的白布上横眉竖目,似乎有一只被唤醒的伥鬼凶相毕现了——

    ……

    ……

    ……

    秦艽被带回家的时候,胡霜已经将屋里屋外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了。

    她坐在床上,听着胡霜在厨房炒菜的声音。

    胡霜留了李家一家三口吃饭作为感谢,一大早就在小厨房忙前忙后,眼下已经在里头烧了一上午的饭了。

    秦艽打开手机,给沈佳怡发了一条微信。

    【我好像杀人了。】

    等待了两秒。

    对面弹出来一个问号。

    【姐妹,你最好没有在开玩笑。】

    【我不确定。因为她年纪很大了,我当时扇了她一巴掌,她就生病了。】

    【什么病,脑震荡?】

    【不是,听说是咳疾。】

    【?你扇她扁桃体了。】

    秦艽看着沈佳怡的这条微信,沉思了几秒钟,然后勉强绷住了,保住了自己的功德。

    【不是……】

    【其实我当时没有想扇她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可能是气疯了。】

    【你一向很尊老爱幼的,这次怎么会突然殴打老人啊……她肯定没干好事。】

    【具体的事情很复杂,总之她好像是因为我的一巴掌旧疾复发,去世了。】

    【谁说的?】

    【嗯?】

    【谁说是因为你的一巴掌?】

    【警察?】

    【不是。】

    【医生?】

    【没有。】

    【那……她本人亲口对你说的?】

    本人,亲口?

    这一排字秦艽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古怪,总觉得这些字龇牙咧嘴的。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样。耳边还能听见二妹在客厅看明星大侦探的声音,还有胡霜在厨房颠锅的动静。

    她缓缓靠在枕头上,将双脚缩紧了被子里。

    【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秦艽回复沈佳怡。

    沈佳怡发了个笑嘻嘻的emoji。

    【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

    【这件事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她年纪大了,可能是到时候了。】

    【老人说走就走的,完全不讲道理哒。】

    见她不回话,沈佳怡又发了个抱抱的emoji。

    【你要是实在良心过不去,明天去参加葬礼的时候,多塞一些礼金吧。】

    然后,沈佳怡给她转了个账。

    -12:22-

    -怡宝转账给你5210。

    -12:23-

    -艽已退还。

    【怎么不领赈灾粮?】

    【我觉得这个数字用在这里有些不吉利。】

    【思考.GIF】

    -12:25-

    -怡宝转账给你8888。

    【现在吉利了。大拇哥.GIF】

    秦艽额了一声,生怕下次她发来一串大逆不道的6过来。于是赶紧按了接收。

    -艽已接收。

    【诶,那边葬礼门口有二维码吗?】

    秦艽注视,秦艽思考。

    【没有吧……】

    谁会在葬礼门口放收款码来收礼金啊……

    看来她得找一家店换点零钱?或者去镇上的自动提款机取钱。

    【记得顺便把我给你寄的快递取了。】

    【取件地址:深海镇鑫佳苑小区门口志达超市。

    取件码1:N-2-9654

    取件码2:A-5-6247】

    【有个大件,记得找人帮你。】

    秦艽叹了口气,思索一会儿要怎么拜托李空青。

    这时,脖颈突然有些痒。

    秦艽觉得又是胎记在痒,她自从来了这里,这块皮就经常作痒,加上有关她胎记和身世的传闻,引得她止不住想入非非。

    秦艽伸手向颈后摸,被平剪的指甲在皮肤上蹭了蹭……好像有些缓解了。

    抽回手时,她发现指间夹着一根头发。

    她年纪轻轻就开始脱发并不稀奇,主要是这根头发,是白色的。

    粗壮、韧性十足,身体素质很好的人才会长出的那种粗硬发。

    可是她一直是细软发质,发丝根本没有这么粗过。

    而且她才十六岁,哪来的白头发?

    难道她来到这里的烦恼程度,已经到了让她一夜白头的地步了吗?秦艽垂着眼,盯着这根突兀的白头发。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将尾端捏起,从自己的指缝将它拉出来。那根白头发层见迭出,生生不息地从她双指间滑出来,一节,一节,又一节……

    秦艽拉动的指尖开始发麻,半边臂膀都僵硬了。

    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拉动的时间越来越久,冒出的白越来越多……这根白发的终点在哪儿?

    秦艽看着被子上的一团白发,觉得自己像一只勤恳吐丝的柞蚕。

    这么多的头发是哪来的?

    “幺儿,吃饭啦!”

    胡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艽没法多想,只能赶忙将这团白发胡乱塞进垃圾桶。然后在自

    己的颈后又摸了摸,没再摸到突兀的头发,她这才将狂跳的心稳下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支了一个大桌子,家里的椅子不够,李空青还从隔壁拿来两个塑料板凳。

    看见她,李空青朝她笑了笑。

    “热不,你坐这儿吧。”男生说着,将靠着风扇的位置预留了出来。

    秦艽正准备回话,就觉得自己的颈后又开始痒了。

    她咬牙忍了忍,转了转脖子,用衣领去蹭那块皮。

    李藜芦从桌上摸了两颗肉丸子,左塞一个,右塞一个,正吃着开心,就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幺儿,你怎么了?”

    秦艽喉咙滚动,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嘴唇好白,看来又伤到气血了。”李藜芦仔细看了看她,“你快来,胡嬢嬢给你熬了猪肝汤,你多喝两碗补一补。”

    二妹拉着她坐下,李空青便很有眼力见地给她盛汤。

    胡霜闻言走过来,捧着秦艽的脸看了看。

    “哎,这该死的东西,老娘才给补起来的,又让它食干了。”胡霜骂着,拎着铲子朝厨房走,打算再杀一只鸡崽子。

    秦艽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总能感觉到皮肤上细细的瘙痒,像是被猫毛或者狗毛扎了一样,她难耐地扭动了下身子,抓起手边的水杯就喝了一口。

    一大口水像一根囫囵的肉舌头,滑进她的口中。刚准备咽下去,她就觉得喉管被什么毛燥的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她就想要咳嗽,闷闷的咳嗽了两声,口中的水就变了滋味。

    似乎水的边角冒出了层层细密的毛刺,这么一会儿功夫,水就在她口中发霉长毛了吗?或者她口中只是一只肥大的毛毛虫……

    秦艽被自己的想象力刺激得一阵作呕,再也抑制不住地,埋头将口中还未来得及下咽的水吐了出来。

    “呕——”

    她双眼充血,目眩头晕,却还是本能地朝着吐出来的东西看。

    木地板上,一团银亮色的团发,裹着黏腻的汁水。

    秦艽吓得哆嗦了一声,只觉胃袋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把,她支在李空青的腿上,一个劲地连连作呕。

    李空青下意识拍了拍她的后背,“秦艽?”

    “秦艽,你怎么了?”

    秦艽听到他的声音,便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李空青的手,“头、头发……”

    “什么?”李空青诧异地问。

    秦艽又干呕了两声,眼眶涌出泪花来。她紧紧抓着李空青的手,指了指木地板。

    “头发,有头发!”

    二妹凑上来看,却疑惑地道:“什么头发,在哪里?”

    李空青也露出迟疑的表情。

    你们都看不见吗?头发,头发,水里有头发。秦艽舌根还在发麻,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就在……”她强撑着想要说话,视线再次挪向地板的时候却愣住了。

    “头发呢?”

    只见,木地板上只有一摊清水。

    一根狗毛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头发了。

    秦艽眉头紧拧,一脸不可思议。她刚才明明就看见……她的喉咙和舌根都感受到了,现在还因刺激而不停地咳嗽。

    怎么可能。

    后颈又开始痒了。

    痒得她忍不住去挠,挠了好几下也没有缓解,她忍不住用短甲抠了两下,却拽到一根粗壮的头发。

    秦艽猛地将那根头发扯出来,想要给他们看。

    “头发。”

    “好多头发……头发……”

    可她不停地扯,不停地拽,两人的表情却更加疑惑了。

    像是在看一个癫狂的人。

    “幺儿,你怎么了,哪里有头发?”李藜芦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啊。”

    秦艽低头一看,她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指甲缝隙里,只有自己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