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镇鑫佳苑小区门口,志达超市。
秦艽没有来过这种临时代签站,之前都是家里的王妈帮她取快递。
在超市尽头的货架上,用纸板和黑粗记号笔标着取件的大编号,她只需要仔细找贴在快递件的小编码。
还是很简单的嘛。
秦艽猫着腰找了半个钟头,放弃了。
她走到柜台,看见一个大姐正坐在马扎上,叉着腿埋头啃着手里的西瓜。
“你好。”
秦艽抿着唇,扯出一个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恬静笑容。“可以帮我找一下快递吗?”
大姐一手举着西瓜,一手拿起手机,西瓜的汁水似乎渗进了硅胶手机壳里。
“手机尾号。”
秦艽:“7798。”
大姐啃了一口西瓜,用大拇指灵活地输入数字。
“你那是顺丰快递。”大姐哦了一声,用西瓜指了指秦艽后面,“不在那边的货架,在门口呢。”
秦艽转身去找。
大姐热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找到了不?就在那,看见了不?”
秦艽终于找到了,一大一小叠放在一起的两个包裹。
“找到了。”她说。“谢谢啦。”
秦艽使劲撅着屁股,尝试用双臂将两个快递一起抬起来。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箱底终于抬起一点,她能听到自己关节在响……只是一秒钟就撑不住了吗?
我可以的!秦艽鼓励自己。
“咚!”
箱子重重落地,砸到了秦艽的脚尖。
我不可以。秦艽认命了。
秦艽喘着气,果断朝着等在门口的李空青招了招手。
李空青乖巧等在门口。看见她招呼,立马听话地走进来。
“请你吃雪糕,帮我搬一下。”秦艽直截了当道。
李空青哦了一声,弯下腰就把两个箱子搬了起来。
秦艽正准备去冰柜挑雪糕,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
他们躲着艳阳,冒着满头的汗,如鱼拥网般从超市开了一半的小门涌进来,一股脑将这条堆满杂物的过道挤满了。
后面的人不知所谓,还在往里面挤。
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撞了上来,秦艽和他一起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秦艽已经闻到了男人身上夹杂着烟味的汗臭,她下意识朝着身侧躲避。
这时,李空青腾出一只手揽住了她,她这么干脆利落地撞进了男生的怀里。
秦艽只觉得原本还算清爽的超市变得闷热,她的脖颈淌下一滴汗,又有些轻轻的痒意。
“谢……”
秦艽不需要向我道谢。李空青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差点下意识道谢了。秦艽咬住嘴唇,“太热了,先出去。”
……
两个快递被李空青塞到了电车前面的脚踏板上。
秦艽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一根德华磨巧,递给他。
“巧克力味的,可以吗?”
李空青嗯了一声,用嘴撕开了包装袋,在上面咬了一口。
这个动作挺行云流水的,也很寻常。
但秦艽的目光却咬在了男生身上,看着男生在雪糕的巧克力脆皮上轻咬了几口。
李空青的唇在碰到雪糕包装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变粉了,吃了几口就整个红透了,似还有些肿。
原本就肉感的唇瓣现在更加饱满Q弹。
眼前的男生在阳光下长发如瀑、唇红齿白,还有一双垂眯着的斜凤眼,一张尖削骨感的清狭玉面脸。
发觉到她的视线,李空青抬起那张漂亮的脸蛋,朝着她茫然地眨眼睛。
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你认成女生,是你的错啊,你这家伙。秦艽心中愤愤,撕开雪糕的包装,狠狠在上面咬了一口。
橘子脆脆冰的味道在她嘴里溢开,她抿了抿冰得发麻的唇。
“李空青。”
“嗯?”
“你为什么留长发?”秦艽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眼睛止不住盯着李空青,看着他的舌尖点红,如小兽般在雪糕上舔了一下。
“哦,我妈说让我留长发。”
“为什么?”
“我妈说好看。”
秦艽看着他这张脸无处反驳,于是将嘴里的糖水咽下去,切了一声。“妈宝男。”
两人在门口吃完雪糕,将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里,这才坐上电动车回大神村。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傍晚了。远处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火红的云霞,余晖洒在两人的发丝上。
秦艽坐在电车后座,一只手紧抓着李空青的衣角。看着天空,感受傍晚的凉风从她脸上吹过,轻轻将她的发尾挽起,卷动落下。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想今天发生的怪事了。
……
…………
吃过晚饭,秦艽洗完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胡霜刚给她换了新床单,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洗衣粉的甜香味。
秦艽长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多余的乳液擦到手背上,涂抹吸收。
这时候最适合拆快递了。
秦艽搓了搓手掌,坐到地板上,将靠在角落里的两个大箱子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进门前已经消过毒了,但秦艽还是顺手又喷了两下酒精。
这才用开封器将胶带划开。
上面那个小一些的箱子刚打开,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
是沈佳怡送她的画具。
秦艽没拆开,她的目光落在了底下的大箱子上。话说,这个大箱子是什么?五年模拟三年高考?还有她要的试卷?这么多?
她难掩好奇,快速将密封的胶带划开,便着急地用手往外掀。
没掀开。胶带缠得又紧又密。秦艽咬了下牙,用开封器在上面戳了好几下,然后再次向外掀开……
“嘣。”
纸箱发出声音。
秦艽这时都有点出汗了,她低头去看,只有角落里塞着一叠课本试卷。
她先将宝贝课本和试卷抽出来放到床上,这才去仔细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几件拉夫劳伦的春夏新款成衣,几双BeauToday的乐福鞋和adidas德训鞋,颜色和款式都是百搭简约的,符合秦艽的穿衣风格。
衣服夹层里还塞着一个TommyHilfiger的双肩包。
这些是沈佳怡半年的零花钱了吧,怕她被流放没有衣服穿,没有书包背。
秦艽心中涌起暖意,有种被老母亲疼爱的欣慰感。这么多年来就交到这么一个知心好友,她也挺知足的。
正准备掏出手机给姐妹跪安,余光就瞥见箱子最下面还塞着一个大盒子。
看包装还挺重工的。
秦艽将衣服和鞋包都掏出来,看清了盒子的全貌。
包装挺古朴的,好像是红木做的,看木质纹理和成色,应该是旧物。
秦艽疑惑地蹙了下眉,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佳怡,问她这是什么。
然后耐不住好奇,先打开了一角。
她看见一把白花花的头发。
松懈已久的神经瞬间紧绷,手下意识将盖子整个掀开了——
一个梳着粗长麻花辫的娃娃躺在里面,面容安详,穿着七八十年代的红色短袄和藏青长裙,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
这时,秦艽才发现自己一时眼花,竟然把铺在娃
娃身下的白色棉布看成了白发。
她无奈地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她有点ptsd了。
不过这个娃娃…………有些太诡异了吧?脸化得白,唇红得发黑,一双眼睛紧闭,睫毛又粗又长,像蜘蛛的后肢趴在脸上。
因为装扮,秦艽甚至都能闻到它身上若有似无的颓靡气息。
恶作剧吧?
秦艽刚才对佳怡的感恩变成了怒骂,她最近在这里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怎么这个幼稚鬼也不放过自己。
她给沈佳怡发去一连串的吐槽信息,都没得到回应。
然后她就下意识端详起了这个娃娃。
这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怎么感觉干巴巴的……?秦艽凑近了一些,发现皮肤的纹理呈现出一层极淡的纸化感。
她伸手戳了戳娃娃的脸。
这个手感。
薄而紧实,有柔韧性,甚至会细微回弹。
秦艽哆嗦了一下。
她的指尖顺着娃娃的脸颊向下摸,凉的,干的,有些磨指纹的涩。
没那么似人了。
秦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紧接着她碰到了娃娃的衣服。几乎是同样的手感和材质。
秦艽歪了下脑袋。
这是,纸做的?
秦艽的眼睛登时瞪大了。她几乎是瞬间弹开,与其拉开了距离。
纸扎娃娃?
她吓得双腿有些软,怒气冲冲地给沈佳怡打了个电话。
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沈佳怡才接通。秦艽听到对方那边传来无畏契约的游戏音,看来她正忙着在游戏里当妈。
“沈佳怡,你这次真的过分了!”秦艽气得发抖。
沈佳怡刚给队友丢了个E,就听见手机那边传来刺耳的怒音。
她吓得将游戏麦毙掉,忙问:“怎么了,画具坏了吗?你别急啊宝,我让快递那边赔偿……”
秦艽:“你看我给你发的照片。”
沈佳怡余光瞥到队友血条清零倒地,原地起C格挡,X拉人,就蹲在一旁挂起了机。
紧接着她手忙脚乱地查看微信信息。
看到照片的那一秒她C语言爆发,“我##,这什么东西啊?”
“别装傻。”
“谁装傻了?我#了这什么东西啊,看着怪慎人的!”
“这不是你寄来的吗?”
“我#,宝,我又不是神经病我干嘛给你寄这个啊?这是纸扎人吧?我#……”
“不是你?”秦艽疑惑道。
沈佳怡也满头疑云,“我怎么可能给你寄这种东西啊?”
“我只给你寄了些衣服书本还有画具啊宝。”
“你没在给我开玩笑吧?”秦艽汗颜。
“你没在给我开玩笑吧!”沈佳怡更是汗如雨下。
秦艽盯着盒子里的娃娃,翻转了摄像头。
“我没有在给你开玩笑,它就在你给我寄的快递盒子里。”
秦艽的声音已经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沉重地洒在手机听筒上。
沈佳怡透过手机屏幕,看清了娃娃的容貌。
停了一会儿,沈佳怡突然道:“艽!”
秦艽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心慌、眼冒金星,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干嘛!”
沈佳怡的声音开始有些囫囵哽咽,带着惊恐的绝望——“艽,艽!它睁眼了!它睁眼了!!”
什么……?
秦艽后背一凉,缓缓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现实中。
只见,两只大蜘蛛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眼珠如梦初醒般疯狂地蠕动着……
最终,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