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坤带着几十个兄弟,像一把尖刀,刺进草原人的阵营。
他们不管不顾,只往前冲。
目标李慕言。
“挡我者死!”
邵坤咆哮,手里的刀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
一个黑甲骑兵扑过来,被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血,溅了他一身。
但他眼睛都不眨。
继续往前冲。
“邵将军!左边!”一个年轻士兵大喊,同时挥刀架住一记重劈。邵坤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草原骑兵砍翻在地。
“谢了,小王!”邵坤喊道,“回去请你喝酒!”
“得了吧,”小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上次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旁边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笑骂:“小王你个酒鬼,打仗还惦记着喝酒!小心你媳妇知道了罚你跪搓衣板!”
“我媳妇才舍不得呢!”小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倒是老疤你,上次喝醉了抱着营里的驴子喊娘子,这事儿我可记着呢!”
周围的士兵一阵哄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他们知道,在这种绝境里,玩笑和调侃是保持清醒的最好方法。
邵坤扫视四周,草原人像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他深吸一口气,大吼:“兄弟们!结成圆阵!互相掩护!”
几十个士兵立刻靠拢,背对背站成圆圈。这是他们在无数次厮杀中练出的默契面对四面八方的敌人,圆阵是最好的防御。
“将军在前面不到百步!”邵坤喊道,“咱们杀过去!谁先怂谁是孙子!”
“杀!”士兵们齐声咆哮,声震四野。
一个草原千夫长见状,策马冲来,手中长矛直指邵坤:“汉狗!受死!”
邵坤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在长矛即将刺中的瞬间,他侧身一闪,同时手中刀光如电,砍向马腿。
战马悲鸣,前腿跪地,千夫长猝不及防摔了下来。邵坤一步上前,刀尖抵住对方喉咙:“让你们的人退开!”
千夫长脸色惨白,用草原语大喊了几句。周围的草原骑兵攻势稍缓。
“走!”邵坤趁机带着兄弟们又往前冲了二十多步。
***
城墙上,郭淮急得满头大汗。
“弓弩手!全力掩护!”
“射!给我往死里射!”
箭雨,像蝗虫一样,射向草原人。
但效果有限。
因为人,太多了。
杀不完,赶不尽。
“将军,”一个副将小声说,“咱们……撤吧?”
“撤?”郭淮瞪眼,“往哪儿撤?”
“从西门……”
“放屁!”郭淮一巴掌扇过去,“李将军还在下面!”
“咱们撤了,他怎么办?”
副将捂着脸,不敢说话。
郭淮看着副将脸上的红印,心里涌起一丝后悔。但战况紧急,容不得他道歉。他转头看向其他将领:“还有谁想撤?现在说!”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一个络腮胡将领站出来:“将军,咱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怂过?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对!”另一个年轻将领附和,“李将军是为了救咱们才被困的,现在该咱们还他了!”
郭淮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兄弟!今天这一仗,赢了,我请你们喝最烈的酒!输了……黄泉路上,咱们接着喝!”
“哈哈哈!”众将大笑,豪气干云。
郭淮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城墙: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
“跟我下去!”
“救将军!”
“救咱们的兄弟!”
***
李慕言抱着云锦,躲在一处箭垛后面。箭矢不断从头顶飞过,钉在砖石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云锦,尽可能为她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云锦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李慕言已经换了第三块布压住。他低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云锦,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军医……马上就来了。明月已经去拿解药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云锦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她看见李慕言脸上沾满血污,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慌。她想抬手擦掉他脸上的血,却发现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别……管我了……”她气若游丝,“你……快走……带着兄弟们……冲出去……”
“我不走,”李慕言咬牙,握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我说过这辈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可是……你会死的……”
“没有可是,”李慕言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还记得咱们在靖安镇第一次见面吗?你那时候还是个凶巴巴的小丫头,拿着剑追着我跑了大半个镇子。”
云锦嘴角微微上扬:“记得……你偷看我洗澡……”
“我没有!”李慕言立刻反驳,“我是去救你!谁知道你正好在……”
“狡辩……”云锦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后来……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遍天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李慕言眼眶发热,“所以你得活着。等打完仗,咱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去漠北看草原,去海边看日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云锦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你死,”李慕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所以咱们都得活着。为了彼此,为了还在等咱们的人。”
云锦闭上眼睛,轻轻点头:“好……一起……活着……”
***
***
右贤王在远处,冷眼旁观。他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身上穿着镶金的狼皮大氅,手里握着一根象征权力的狼头权杖。
他看着李慕言抱着云锦躲在箭垛后面,看着邵坤带人拼命冲杀,看着城墙上的汉军射出一波波箭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仇恨,有快意,但……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李慕言,”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确实是个汉子。如果我儿子还活着……他也会想成为你这样的将军吧?”
旁边的副将小心地问:“大王,怎么了?”
右贤王摇摇头,将那一丝软弱压下去。他想起儿子惨死的模样,想起妻子哭瞎的眼睛,想起草原上无数失去亲人的家庭这一切,都是拜汉人所赐。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声音恢复了冰冷:
“传令全军压上。”
“一个……不留。”
“谁杀了李慕言赏千金,封万夫长!”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凄厉,而残忍。像丧钟。
为谁而鸣?
为李慕言?
为云锦?
还是为这场战争中,所有死去的人无论是汉人,还是草原人。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没有对错,只有生死。没有正义,只有胜负。
右贤王知道,今天这一战,如果输了,草原就真的完了。所以他必须赢。
哪怕……要踩着无数尸体,哪怕……要背负千古骂名。
“传令下去,”他补充道,“北方的援军加速!务必在李慕言打通通道之前赶到!”
“是!”
***
***
邵坤终于冲到了李慕言身边。
“将军!我来了!”
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邵坤……”李慕言眼睛一亮,“快!救云锦!”
邵坤看了一眼云锦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这箭……有毒!”
“什么?!”
李慕言脸色大变。
他仔细看云锦的伤口血,是黑色的。
而且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该死……”
他咬牙,
“右贤王……这个……王八蛋……”
***
明月在城楼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看见云锦中箭倒下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云锦对她来说,不只是救命恩人,更像是亲姐姐。在靖安镇的那些日子里,云锦教她汉人的礼仪,给她做汉人的衣服,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这些温暖,是她从前在草原的王帐里从未感受过的。
“姐……你不能死……”明月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普通的军医治不了狼毒。她也知道,右贤王不会轻易放过李慕言和云锦。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那个她一直藏在箱底,不愿面对的东西。
她突然转身,跑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箱子前,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从草原带来的一切:几件草原风格的衣裙,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草,几瓶草原特有的毒药还有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明月拿起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苍狼汗国的王令。
见令如见大汗。
这是她离开草原时,父亲苍狼大汗悄悄塞给她的。“女儿,”父亲说,“如果在汉人的地方遇到危险……就拿出这个。这是你最后的护身符。”
当时她还年轻,不懂父亲这句话里的深意。现在她懂了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责任,是枷锁。
一旦拿出王令,她就再也无法逃避自己草原公主的身份。一旦用王令命令右贤王退兵,她就是草原的叛徒,是苍狼汗国的耻辱。
但是……如果不用,云锦会死。李慕言会死。雁门关会失守。无数人会死去。
明月的眼泪滴在令牌上。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旁边装解药的小瓶子塞进怀里,然后握紧王令,提起弓。
“对不起,父汗……”她低声说,“女儿……要当一次叛徒了。”
冲了出去。
***
“将军,咱们……冲出去!”
邵坤说。
“怎么冲?”李慕言苦笑,“外面……全是人。”
“杀出去!”
邵坤咬牙:
“兄弟们……掩护!”
“您……带云锦姐……先走!”
“不行,”李慕言摇头,“要走,一起走。”“可是……”
“没有可是。”
李慕言站起来,握紧刀:
“我李慕言……这辈子……”
“从来没扔下过兄弟。”
“今天也不会。”
邵坤眼圈红了:
“将军……”
“别废话,”李慕言说,“准备突围。”
***
就在这时
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右贤王!”
是明月的声音。
她用草原语喊:
“你看这是什么!”
右贤王抬头,看见明月站在城楼上。
手里举着一块令牌。
金色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只狼。
那是苍狼汗国的王令。
见令,如见大汗。
“王……王令……”
右贤王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令,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个汉人女人手里。
***
“右贤王!”
明月继续喊:
“大汗有令”
“即刻退兵!”
“违令者斩!”
右贤王脸色变幻不定。
他当然知道王令是真的。
因为那块令牌,他认识。
是他哥哥苍狼大汗,贴身的东西。
怎么会……
突然,他明白了。
“明月……”
他喃喃自语,
“你是……公主……”
***
趁右贤王分神的瞬间
邵坤大吼:
“兄弟们冲啊!”
几十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草原人因为右贤王的迟疑,攻势一缓。
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快!快!”
李慕言抱着云锦,跟在后面。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着出去。
治好云锦。
然后报仇。
***
右贤王终于反应过来。
“假的!”他大吼,“那是假的!”
“给我杀!”
“一个……都别放过!”
但晚了。
邵坤已经冲开了一个缺口。
李慕言抱着云锦,冲了出去。
身后是几十个兄弟的掩护。
身前是生的希望。
***
城墙上,郭淮看见这一幕,大喜:
“快!接应!”
“打开城门!”
“接将军……回来!”
***
但城门,已经被草原人堵死了。
想打开,没那么容易。
除非
“用火!”
一个老兵突然说,
“用火……烧!”
“烧出一条路!”
郭淮眼睛一亮:
“对!火!”
“快!把能烧的……都搬来!”
“烧!”
***
城门外,李慕言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城墙上,火光冲天。
看见兄弟们,在用命,为他开路。
他的眼睛,红了。
“兄弟……”
他低声说,
“这份情……我记下了。”
“如果……能活着回去。”
“一定加倍还。”
***
云锦在他怀里,突然动了一下:
“慕……言……”
“我在,”李慕言低头,“我在。”
“我……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家……”
云锦的声音,越来越弱:
“咱们的……家……”
“有……你……”
“有……我……”
“还有……孩子们……”
“对,”李慕言哽咽,“咱们的家。”
“所以……你要……坚持住。”
“咱们……一起……回家。”
“好……”云锦笑了,
“一起……回家……”
说完,眼睛闭上了。
“云锦!”
李慕言大吼,
“不准睡!”
“我不准你睡!”
但云锦,已经听不见了。
***
远处,右贤王的笑声,再次响起:
“李慕言!”
“你跑不掉的!”
“今天你必须死!”
李慕言咬牙,抱紧云锦,继续往前冲。
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死了。
停了,就对不起所有为他牺牲的人。
所以不能停。
哪怕只剩一口气。
也要冲出去。
冲回雁门关。
冲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