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78章 云锦受伤
    右贤王的三千亲卫,不是普通的骑兵。

    他们是狼。

    草原上最凶残的狼。

    吃人肉,喝人血,睡人皮。

    从生下来,就活在杀戮中。

    死在……杀戮中。

    所以当他们冲锋的时候。

    连空气,都变成了红色。

    像血雾。

    弥漫在战场上。

    遮住了视线。

    遮住了理智。

    只剩本能。

    杀人的本能。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这些黑甲骑兵,心里都打了个突。

    不是怕死怕也没用。

    而是这些骑兵,太不一样。

    普通草原骑兵冲锋时,还会喊叫,还会挥舞兵器。

    但这些黑甲骑兵沉默。

    像一群哑巴。

    像一群只会杀人的机器。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人性。

    只有杀意。

    纯粹的杀意。

    “妈的,”一个老兵啐了一口,“这群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新兵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不说话?”

    “因为他们不是人,”老兵说,“是狼。”

    “吃人的狼。”

    新兵咽了口唾沫,颤抖着问:“那……那咱们打狼,要不要先准备几根打狗棒?”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准备个屁!你以为这是街头斗殴?这是战场!”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咧嘴一笑:“打狗棒没有,烧火棍倒是有一根,你要不要?”

    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些。络腮胡老兵又补充道:“说起来,我老家那边对付狼群有个土办法敲锣打鼓,狼最怕这动静。”

    “那咱们现在敲锣打鼓还来得及不?”新兵眼睛一亮。

    “来得及个鬼!”老兵笑骂,“等你敲完锣,人家都爬上城墙了!”

    笑声中,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虽然嘴上调侃,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

    ***

    “放箭!”

    郭淮在城楼上大吼。

    但箭,射不穿他们的甲。

    那是用草原特有的黑铁打造的甲。

    厚重,坚硬。

    像乌龟壳。

    箭射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然后弹开。

    “火油呢?!”郭淮急问。

    “……没了,”传令兵声音发颤,“昨天……全用完了。”

    “滚木礌石?”

    “……也……快没了。”

    郭淮脸色铁青。

    他知道东门,真的守不住了。

    除非奇迹。

    但战场上,没有奇迹。

    只有血。

    和命。

    郭淮咬紧牙关,他知道今天这一关,难过了。

    右贤王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拿出来了。

    这说明草原人,也到了极限。

    没粮草,没希望,没退路。

    所以只能拼。

    用命拼。

    谁先怂,谁就死。

    所以不能怂。

    哪怕明知道会死。

    也不能怂。

    因为身后,是家园。

    是亲人。

    是必须守护的一切。

    ***

    李慕言站在城墙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骑兵。

    表情,依然平静。

    但心跳,加快了。

    因为他知道。

    今天,可能会死。

    但他不怕。

    怕也没用。

    不如多杀几个。

    杀一个,不亏。

    杀两个,赚一个。

    杀三个赚一双。

    “将军,”守将突然说,“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

    李慕言沉默。

    然后摇头:

    “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仗,总得有人打。”

    “有些死,总得有人……去死。”

    守将笑了:

    “那……我也不后悔。”

    “虽然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

    “虽然我儿子还没满月。”

    “但如果今天跑了。”

    “我一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李慕言拍拍他肩膀:

    “好兄弟。”

    守将咧嘴笑:“将军,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

    “哦?”李慕言挑眉,“什么酒?”

    “我媳妇酿的,”守将说,“她手艺可好了,去年埋了三坛,说等我儿子满月时喝。”

    “现在……儿子还没满月。”

    “但酒,可以先喝。”

    李慕言笑了:“好。”

    “那咱们说定了。”

    “嗯。”

    “谁反悔谁是狗。”

    “好。”

    两人击掌。

    在这个生死关头。

    在这个可能没有明天的战场上。

    他们约定。

    一起喝酒。

    一起回家。

    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哪怕只是幻想。

    也能给人勇气。

    旁边一个偷听的士兵小声嘀咕:“将军这酒约得……跟相亲似的,还击掌为誓。”

    另一个士兵接话:“你懂啥,这叫仪式感!等打完仗,咱们也去找将军讨杯喜酒喝。”

    “得了吧,”第三个士兵撇撇嘴,“就你那酒量,一杯倒,别到时候在将军面前出洋相。”“一杯倒咋了?我酒品好!总比某些人喝醉了抱着马脖子喊媳妇强!”

    “你他妈说谁呢?!”

    “就说你咋地?”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旁边的老兵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省点力气,留着杀狼吧。等真打赢了,我请你们喝我媳妇酿的米酒,管够!”

    “真的?老张你可不能反悔!”

    “反悔是狗!”

    又是一阵轻笑。在死亡的阴影下,这些小小的玩笑和约定,成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

    黑甲骑兵,已经冲到了城下。

    他们没有架云梯。

    而是用钩索。

    特制的铁钩,带着绳子,抛上城墙。

    然后像猴子一样。

    往上爬。

    速度,快得惊人。

    “砍绳子!”李慕言下令。

    士兵们挥刀砍向绳索。

    但绳子太粗。

    一刀,砍不断。

    两刀,还是不断。

    等第三刀的时候

    人,已经爬上来了。

    第一个黑甲骑兵跳上城墙,挥刀就砍。

    一个守军士兵来不及反应,被砍中脖子。

    头,飞了出去。

    血,喷了一地。

    “杀!”

    黑甲骑兵像野兽一样咆哮。

    更多的骑兵爬上来。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陷入了苦战。

    ***

    城楼里,云锦坐不住了。

    “我要出去,”她说。

    “姐!”明月拉住她,“外面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云锦看着明月:

    “李慕言在外面拼命。”

    “我不能……躲在里面。”

    “可是……”

    “没有可是。”

    云锦挣脱明月的手,提起剑:

    “帮我照顾伤员。”

    “如果……我回不来。”

    “告诉他我不后悔。”

    明月眼圈红了:

    “姐……”

    “别哭,”云锦抹掉她眼泪,“咱们靖安镇的女人。”

    “流血,不流泪。”

    说完,转身走出城楼。

    ***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李慕言一刀砍翻一个黑甲骑兵,但立刻又有两个扑上来。

    他的手臂已经酸了。

    刀,也卷刃了。

    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将军小心!”

    突然,身后传来云锦的声音。

    李慕言回头,看到云锦提着剑冲过来,一剑刺穿了一个想偷袭他的骑兵。

    “你怎么来了?”李慕言急道,“快回去!”

    “我不,”云锦倔强地说,“我要跟你一起。”

    “胡闹!”

    “就胡闹!”

    云锦挡在他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要死,一起死。”

    李慕言心里一暖。

    但更多的是担心。

    因为战场,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尤其是他爱的女人。

    云锦似乎看出他的担心,回头一笑:“怎么?瞧不起女人?”

    “不是,”李慕言摇头,“是太危险。”

    “你在这儿,就不危险?”

    “我习惯了。”

    “我也能习惯,”云锦说,“只要跟你一起。”

    李慕言心里一暖。

    但又一紧。

    因为他看见。

    远处的右贤王,抬起了手。

    指的方向正是云锦。

    “小心!”

    他大喊。

    但晚了。

    ***

    右贤王在远处看着,嘴角露出冷笑。

    “李慕言,”他低声说,“你也有今天。”

    他抬手:

    “弓箭手。”

    “瞄准那个女人。”

    他指着云锦。

    “射死她。”

    “让李慕言……尝尝。”

    “失去的滋味。”

    ***

    云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还在拼命杀敌。

    一个黑甲骑兵扑过来,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喉咙。

    血溅到她脸上。

    热的。

    腥的。

    但她顾不上擦。

    因为又一个骑兵冲过来。

    “姐小心!”

    明月在城楼里看见,急得大喊。

    但晚了。

    一支箭,从远处射来。

    像毒蛇。

    悄无声息。

    直奔云锦的后心。

    “噗”

    箭,射中了。

    但不是后心。

    是肩膀。

    因为在最后一刻。

    李慕言推了她一把。

    “啊!”

    云锦感觉右肩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倒下的瞬间,她听到李慕言的惊呼,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听到战场上混乱的喊杀声这些声音都渐渐模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重重摔在地上,尘土呛入口鼻。右肩的箭杆随着撞击晃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很快就在身下汇成一滩。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李慕言红着眼睛扑过来,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慌。

    “云锦!云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忽远忽近。云锦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她看见李慕言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压住伤口,鲜血立刻浸透了布料。

    “我……没事……”她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别说话,”李慕言的声音在颤抖,“坚持住。”

    他转头对着城墙方向大吼:

    “军医!”

    “军医死哪儿去了!”

    云锦躺在他怀里,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她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发紫。

    “慕……言……”她艰难地说,“别……喊了……”

    “军医……来了……”

    “也……没用……”

    “因为……箭……有毒……”

    李慕言低头一看果然,血是黑色的。

    而且有股腥臭味。

    “该死……”

    他咬牙,

    “右贤王……你……好狠……”

    右贤王在远处看着,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想起草原上流传的那个笑话右贤王的儿子被汉人将军一刀砍了脑袋,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李慕言,”他低声自语,“你也知道失去最爱是什么滋味了吧?”

    旁边的副将小心地问:“大王,要不要再补几箭?确保那女人……”

    “不用,”右贤王摆摆手,“让她慢慢死。我要让李慕言看着她一点一点断气,看着他无能为力,看着他崩溃绝望。”

    他太了解这种痛苦了。当年看着儿子的尸体被抬回来时,他也曾这样崩溃过。现在,轮到李慕言了。

    “传令下去,”他补充道,“谁都不准给那女人痛快。谁敢放冷箭提前结束她的痛苦,我就让谁全家陪葬!”

    副将打了个寒颤:“是……”

    ***

    右贤王笑了。

    “继续射,”他说,“瞄准李慕言。”

    “今天我要他死。”

    “死在这里。”

    “死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

    ***

    城楼上,郭淮看见这一幕,急得跺脚。

    “快!掩护将军!”

    他亲自拿起弓,射向远处的弓箭手。

    但距离太远。

    射不到。

    “邵坤!”他大喊。

    “在!”

    “带一队人,冲下去!”

    “把将军……救回来!”

    “……是!”

    邵坤提起刀,带着几十个兄弟,冲下城墙。

    但城门外,全是草原人。

    密密麻麻。

    像蚂蚁。

    “杀!”

    邵坤红了眼,不管不顾,往前冲。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将军。

    救云锦姐。

    就算死。

    也要死在他们前面。

    城楼上,郭淮看见邵坤冲出去,急得直跺脚。

    但他知道现在,只能相信他们。

    相信奇迹。

    “弓弩手!”他大吼,“全力掩护!”

    “给邵将军开路!”

    箭雨,更加密集。

    但草原人,太多了。

    像杀不完的蚂蚁。

    一波倒下,一波又涌上来。

    “该死……”郭淮咬牙,“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向城内。

    看向那些还在等待的百姓。

    看向那些还在祈祷的亲人。

    “必须……守住……”

    他喃喃自语,

    “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

    “也必须守住!”

    ***

    云锦躺在李慕言怀里,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着李慕言焦急的脸,突然笑了:

    “你……着急的样子……”

    “真……难看……”

    “别说话,”李慕言声音哽咽,“别说话……”

    “我……可能要……睡了……”

    “不准睡!”李慕言大吼,“我不准你睡!”

    “可是……好累……”

    “累也不准睡!”

    李慕言抱紧她:

    “你说过的……要陪我一辈子……”

    “这才……几年……”

    “你……不能……耍赖……”

    云锦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对……不起……”

    “我……可能要……食言了……”

    “不!”

    李慕言仰天长啸。

    像受伤的狼。

    绝望,而愤怒。

    ***

    远处,右贤王的笑声,更大了。

    “李慕言,”他喃喃自语,

    “失去最爱的滋味……”

    “好受吗?”

    ***

    但他笑得太早了。

    因为

    他没有看见。

    城楼的阴影里。

    一双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他。

    像鹰。

    盯着猎物。

    明月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姐姐。

    救这个给了她家的女人。

    救这个像亲姐姐一样疼她的人。

    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换。

    也值得。

    因为家,比命重要。

    因为亲人,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

    她抬起弓。

    搭上箭。

    瞄准右贤王。

    不是要射死他。

    而是要逼他。

    逼他分神。

    给李慕言机会。

    给邵坤机会。

    给所有人。

    一线生机。

    ***

    箭,射出。

    像流星。

    划破天空。

    划破绝望。

    奔向右贤王。

    奔向最后的希望。

    ***

    右贤王感觉到了危险。

    他抬头。

    看见箭。

    看见明月。

    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恨意。

    充满决心的眼睛。

    他笑了。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

    “那就看看。”

    “是你快。”

    “还是我快。”

    ***

    战斗,还在继续。

    但气氛,变了。

    因为希望。

    回来了。

    哪怕只是一线。

    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