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77章 总攻开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像一锅熬了整夜的墨,浓得化不开,连星光都透不过来。

    雁门关的城墙上,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像一个个挣扎的灵魂,想要照亮这无边的黑,却只能映出一小片狰狞的影子。

    李慕言站在城楼最高处,眼睛盯着远方。

    他站了一夜。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不能睡。

    “将军,”邵坤走过来,递过来一块烤饼,“吃点吧,天快亮了。”

    李慕言接过饼,咬了一口。

    硬的。

    像石头。

    但他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邵坤点头,“都准备好了。”

    “怕吗?”

    “怕,”邵坤老实说,“谁不怕死。”

    “但怕,也得打。”

    “嗯。”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将军,我要是死了,能不能把我那半坛子酒给我爹送去?我藏床底下第三块砖下面,可别让营里那帮牲口发现了。”

    邵坤瞪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酒?”

    “不是破酒,”士兵委屈,“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说好了打完仗跟弟兄们一起喝”

    李慕言看了士兵一眼:“放心,你不会死。”

    “真的?”

    “嗯,”李慕言说,“因为我会先死。”

    士兵愣住。

    然后眼圈红了:“将军”

    “闭嘴,”李慕言说,“省点力气,杀人。”

    士兵擦擦眼睛,用力点头:“嗯!”

    两人沉默。

    远处的草原上,突然亮起了火光。

    一点,两点,三点

    像星星坠落,在地上燃烧。

    然后连成一片。

    像一条火龙,蜿蜒着,朝着雁门关,扑过来。

    “来了,”李慕言说。

    声音,平静。

    但手,握紧了刀柄。

    ***

    右贤王的十万大军,在黎明前集结完毕。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只有马蹄声。

    沉闷的,像滚滚的雷,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大地在颤抖。

    城墙在颤抖。

    连空气,都在颤抖。

    “稳住!”郭淮大吼,“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像拉紧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

    “儿郎们!”

    右贤王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奔驰。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嘶哑:

    “昨天他们烤肉。”

    “今天咱们吃人!”

    “吃汉人的肉!”

    “喝汉人的血!”

    “用他们的骨头当柴烧!”

    “用他们的脑袋当酒碗!”

    “杀!”

    “杀!”

    “杀!”

    十万人的咆哮,像海啸,席卷而来。

    连天上的云,都吓得散开。

    露出血红的朝阳。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即将开始的。

    屠杀。

    城墙上有新兵忍不住发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够爷们儿。

    旁边老兵拍拍他肩膀:“抖啥?待会儿杀两个就不抖了。”

    “我我没杀过人”新兵声音发颤。

    “谁生下来就会杀?”老兵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老子第一次上战场,尿了一裤子。现在不照样站在这儿?”

    新兵愣住:“真的?”

    “骗你是孙子,”老兵说,“不过你小子记住了杀人不是本事,活着回来才是。”

    “那怎么才能活着回来?”

    老兵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

    “别怕死。”

    新兵不懂。

    老兵也没解释。

    因为有些道理,得自己死过一回,才明白。

    ***

    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不是试探。

    不是佯攻。

    是全军压上。

    十万骑兵,分成三路,像三把锋利的刀子,同时刺向雁门关的东门、西门和北门。

    “放箭!”

    郭淮下令。

    箭楼上,箭如雨下。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像死神的狞笑。

    草原骑兵,举着盾牌,迎着箭雨,冲锋。

    不断有人倒下。

    不断有马匹栽倒。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像潮水。

    一波,退去。

    又一波,涌上来。

    永不停歇。

    城墙上,一个弓箭手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但还是咬着牙拉弓。

    旁边的弩手更惨弩机太重,连续发射几十次后,肩膀肿得像馒头。

    但没人喊累。

    因为累,总比死强。

    累不死人。

    但草原人的刀,能。

    “火油!”李慕言喊。

    士兵们,抱起陶罐,扔下城墙。

    “啪”

    陶罐碎裂。

    黑色的油,洒了一地。

    “点火!”

    火把扔下。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数十名骑兵。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更多的骑兵,冲过火海。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火苗。

    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

    疯狂地,冲向城墙。

    “疯了,”邵坤喃喃,“他们疯了。”

    “不是疯了,”李慕言说,“是没退路了。”

    “没粮草,没希望。”

    “只有往前冲。”

    “用命换一条生路。”

    “所以比咱们更狠。”

    邵坤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将军,昨天那烤肉真香啊。咱们今天要是赢了,能不能再来一顿?”

    李慕言瞥他一眼:“赢了,请你吃烤全羊。”

    “真的?”邵坤眼睛一亮,“那能不能多加孜然?”

    “”

    “辣椒面也要!”

    “”

    “还有蒜瓣!”

    李慕言终于忍不住:“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点菜的?”

    邵坤挠头:“这不鼓舞士气嘛。想着烤全羊,杀敌都有劲儿。”

    旁边几个士兵听见,忍不住偷笑。

    一个老兵插嘴:“邵将军,您要是馋了,我这儿还有半块饼,要不先垫垫?”

    “去去去,”邵坤挥手,“老子要留着肚子吃羊!”

    紧张的气氛,居然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些。

    但只是片刻。

    因为

    ***

    东门外,战斗最激烈。

    草原人架起了十几架云梯,像一条条毒蛇,爬上城墙。

    “滚木!”守将大吼。

    士兵们抬起滚木,砸下去。

    “轰”

    云梯断裂。

    上面的士兵,惨叫着跌落。

    但立刻,又有新的云梯架上来。

    “礌石!”

    石头砸下。

    血肉模糊。

    “热油!”

    滚烫的油浇下去。

    皮开肉绽。

    一个草原士兵被热油浇中,惨叫着从云梯上滚落,正好砸在下面同伴身上。

    两人一起摔成肉泥。

    但还是挡不住。

    人,太多了。

    像蝗虫。

    杀不完,赶不尽。

    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老兵被箭射中大腿,咬着牙把箭杆折断,继续挥刀。

    另一个新兵运气不好被草原人的弯刀砍中脖子,血喷出一丈远。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看着家乡的方向。

    “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满脸是血,“东门守不住了!”

    “放屁!”守将一巴掌扇过去,“老子还没死呢!”

    他提起刀,冲上城墙。

    “兄弟们跟我上!”

    “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赚一个!”

    “杀!”

    守军士气一振。

    但也只是,延缓了败亡的时间。

    ***

    城楼上,李慕言看着这一切。

    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郭淮走过来,“东门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西门呢?”

    “西门还能撑一个时辰。”

    “北门?”

    “北门最轻松,因为地势险。”

    “但如果东门破了”

    郭淮没说完。

    但李慕言懂。

    如果东门破了,草原人就会像决堤的洪水,涌进关内。

    到时候西门和北门,守得再好,也没用。

    因为腹背受敌。

    必死无疑。

    “援军呢?”李慕言问,“洛京的第二批”

    “还在路上,”郭淮摇头,“最快下午才能到。”

    “来不及了。”

    “嗯。”

    两人沉默。

    远处,东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像催命的鼓。

    一声,一声。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郭淮突然问:“将军,如果今天咱们输了,后世会怎么写?”

    李慕言沉默。

    然后笑了:“会写有一群傻子,明明可以跑,却非要留下来送死。”

    “然后另一群傻子,看了之后,也会留下来。”

    “一代,又一代。”

    “直到再也没人敢来。”

    郭淮也笑了:“那咱们也不算白死。”

    “嗯。”

    ***

    “我去东门,”李慕言说。

    “将军!”郭淮急道,“你是主帅,不能”

    “主帅,更应该在最危险的地方。”

    李慕言打断他:

    “如果东门破了,我这个主帅留着也没用。”

    “不如现在去。”

    “说不定还能多撑一会儿。”

    郭淮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只是,深深一躬:

    “保重。”

    “你也是。”

    李慕言转身,下楼。

    邵坤立刻跟上:

    “将军,我跟你去!”

    “你留下,”李慕言说,“保护郭军师。”

    “可是”

    “这是命令。”

    “是。”

    邵坤咬牙,停下脚步。

    看着李慕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突然很害怕。

    害怕,这是最后一次。

    看到将军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偷邻居家的枣,被发现了,李慕言让他先跑,自己留下来挨打。

    那时候,李慕言的背影,也是这样。

    单薄,却挺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一棵树。

    风雨再大,也不会弯。

    “将军”邵坤低声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还等着吃烤全羊呢。”

    ***

    东门城墙,已经变成了地狱。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血,流成了河。

    滑得站不住脚。

    守军,只剩下一半。

    还在苦苦支撑。

    “将军来了!”

    有人喊。

    士兵们回头,看到李慕言提着刀,走上城墙。

    眼睛,瞬间亮了。

    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将军”

    “闭嘴,”李慕言说,“省点力气,杀人。”

    他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下面,黑压压一片。

    全是人。

    全是想要他命的人。

    “火油还有吗?”他问。

    “没了,”守将摇头,“昨天都用完了。”

    “箭呢?”

    “还剩三成。”

    “滚木礌石?”

    “快没了。”

    李慕言沉默。

    然后笑了:

    “那就用刀。”

    “用咱们的命。”

    “告诉他们。”

    “汉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守将突然咧嘴笑了:“将军,您这话让我想起我爹。”

    “你爹?”

    “嗯,”守将说,“他是个铁匠,打了一辈子刀。临死前跟我说刀要硬,人更要硬。刀断了可以再打,人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李慕言看着他:“你现在直吗?”

    “直!”守将挺胸,“比城墙上的旗杆还直!”

    周围士兵哄笑。

    笑声中,恐惧好像淡了些。

    因为人一旦笑了,就不那么容易怕了。

    ***

    草原人的攻势,突然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累了。

    而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右贤王,亲自上场。

    果然。

    远处,一杆大旗,缓缓升起。

    旗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

    仰天长啸。

    “右贤王”守将喃喃,“他要亲自冲锋了。”

    李慕言握紧刀:

    “那就让他来。”

    “看看,是他的狼牙锋利。”

    “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

    右贤王骑着马,出现在阵前。

    他的身后,是三千亲卫。

    清一色的黑甲,清一色的长矛。

    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李慕言,”右贤王抬头,看着城墙,“听说你很能打。”

    他的声音,通过号角手,传到城墙上:

    “今天本王,亲自陪你玩。”

    “看你能撑多久。”

    李慕言没说话。

    只是举起了刀。

    刀锋,指向右贤王。

    意思,很明显:

    放马过来。

    ***

    右贤王笑了。

    然后举起长矛:

    “儿郎们”

    “今天要么攻下雁门关。”

    “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杀!”

    “杀!”

    “杀!”

    城墙上,一个弓箭手小声对同伴说:“这老小子嗓门挺大啊,昨儿是不是吃蒜了?”

    同伴憋笑:“你咋知道?”

    “我闻见的隔着一里地都冲鼻子!”

    旁边守将听见,瞪眼:“专心射箭!再废话,把你俩扔下去让他俩亲口尝尝!”

    两人赶紧闭嘴,拉弓瞄准。

    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有时候,越是绝境,越需要这种没心没肺的玩笑。

    因为笑一笑,也许就不那么怕了。

    也许就能多撑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

    三千亲卫,同时冲锋。

    像黑色的洪流。

    冲向摇摇欲坠的。

    东门。

    李慕言握紧刀,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因为右贤王,亲自来了。

    带着必死的决心。

    和十万大军的最后希望。

    而他身后,是三万八千兄弟。

    和整个中原的未来。

    所以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