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76章 决战前夕1
    前一天的血战,已经结束。

    但它的余波,还在回荡。

    像一场暴雨过后。

    留下的不是清新。

    而是满地的泥泞。

    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味。

    关墙上,血迹还没干透。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碎肉。

    和折断的箭杆。

    像—场噩梦的残留。

    提醒着每一个人。

    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有多少兄弟。

    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

    雁门关内,气氛凝重。

    但不同于之前的绝望。

    而是一种即将迎来决战的肃穆。

    像一群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依然挺直脊梁。

    因为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不能像个懦夫。

    不能让死去的兄弟蒙羞。

    不能让还在等着自己的人失望。

    所以哪怕心里害怕。

    哪怕腿在抖。

    也要站得笔直。

    也要握紧手里的刀。

    也要看着前方。

    看着那些即将扑过来的敌人。

    然后用尽最后一口气。

    告诉他们这里,是汉人的土地。

    这里,有汉人的脊梁。

    这里,有永远不会低头的骄傲。

    ***

    “将军,”邵坤报告,“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昨天,喊了太久。

    因为昨天,杀了太多人。

    因为昨天,失去了太多的兄弟。

    “嗯,”郭淮点头,“伤亡统计了吗?”

    “统计了。”

    “多少?”

    “三千五百七十二人。”

    数字,冰冷而残酷。

    像一把刀。

    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让阳光,都变得刺眼。

    “将军,”邵坤报告,“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嗯,”郭淮点头,“伤亡统计了吗?”

    “统计了。”

    “多少?”

    “三千五百七十二人。”

    出发时,雁门关守军一万二千人。

    加上李慕言带来的三万援军。

    一共四万二千人。

    现在,还剩下三万八千多人。

    也就是说——这三天,牺牲了三千多人。

    平均每天一千。

    “草”邵坤忍不住骂,“右贤王这老狐狸太狠了。”

    “战争,就是这样,”李慕言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顿了顿:

    “但今天会结束。”

    “因为右贤王的粮草,没了。”

    “没了粮草,十万大军最多撑三天。”

    “而咱们还有。”

    “所以——只要今天守住。”

    “胜利就是咱们的。”

    众人点头。

    眼神,坚定。

    因为——希望,就在眼前。

    ***

    城外,右贤王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十万骑兵,黑压压一片。

    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遮住了整个草原。

    “儿郎们!”右贤王骑着马,在阵前巡视。

    声音,通过号角手的传话,响彻全军。

    “今天是最后一天!”

    “咱们的粮草,被烧了!”

    “所以——要么攻下雁门关!”

    “要么饿死!”

    “你们选哪个?!”

    “攻城!”

    “攻城!”

    “攻城!”

    十万人的呐喊,震得地动山摇。

    连天上的云,好像都被震散了。

    露出湛蓝的天空。

    和刺眼的阳光。

    “好!”右贤王举起长矛。

    “今天——没有撤退!”

    “没有后退!”

    “只有前进!”

    “前进或者死!”

    “吼!”

    士气,被点燃了。

    像一把火。

    烧在每一个草原士兵的心里。

    ***

    城墙上,李慕言看着这一切。

    表情,平静。

    但眼神,锐利。

    像鹰。

    盯着猎物。

    “将军,”云锦小声问,“咱们能守住吗?”

    “能,”李慕言说,“因为咱们必须守住。”

    “为什么?”

    “因为”李慕言转头,看着关内。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

    有他们守护的一切。

    “因为——咱们身后,是家园。”

    “而他们身后,是草原。”

    “草原人,可以撤退。”

    “但咱们不能。”

    郭淮沉默片刻,补充道:

    “其实右贤王,也在赌。”

    “赌?”云锦不解。

    “嗯,”郭淮点头,“赌咱们先撑不住。”

    “所以——这场战争,到了现在。”

    “比的不是武力。”

    “而是意志。”

    “看谁更顽强。”

    “看谁更不怕死。”

    “看谁更能坚持。”

    “所以——”他看向众人,“今天。”

    “咱们要让右贤王知道。”

    “汉人的意志。”

    “比草原的风雪。”

    “更坚硬。”

    “比太岳山的岩石。”

    “更不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握紧拳头。

    眼神如铁。

    如钢。

    如燃烧的火焰。

    在这最后的时刻。

    燃烧——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犹豫。

    所有的软弱。

    然后——变成。

    一群不会后退的。

    不会低头的。

    不会认输的。

    战士。

    云锦明白了。

    战争,有时候不是看谁更强。

    而是看——谁,更不能输。

    草原人输了,可以退回草原。

    继续放牧,继续生活。

    但汉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家园,亲人,未来

    一切。

    所以——必须赢。

    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

    也必须赢。

    “我懂了,”云锦点头。

    然后,握紧手里的刀。

    “姐,”明月突然说,“如果今天,咱们死了”

    “别胡说,”云锦打断,“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好吧。”

    明月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检查箭囊里的箭。

    一支,两支,三支

    还有十二支。

    够杀十二个敌人。

    如果每支箭,都能射中。

    ***

    中午,右贤王发动了总攻。

    没有试探。

    没有保留。

    十万骑兵,像潮水。

    涌向雁门关。

    这一次,目标是所有城门。

    东门,西门,北门

    同时进攻。

    “放箭!”

    郭淮大吼。

    箭楼上,弓箭手,拼命射击。

    弩机,也连续发射。

    “嗖嗖嗖——”

    箭雨,像死神的镰刀。

    收割着生命。

    但草原人,太多了。

    不止是数量。

    更是——那种不要命的气势。

    像一群被饥饿逼疯的狼。

    明知前面是刀山。

    是火海。

    是死亡。

    也要——冲过来。

    因为——后退,也是死。

    饿死。

    冻死。

    或者——被同伴踩死。

    所以——不如往前冲。

    用命,换一线生机。

    用血,换一个未来。

    “放箭!”

    “放箭!”

    “放箭!”

    命令,一遍又一遍。

    箭,一支又一支。

    人,一个又一个。

    倒下。

    像被收割的麦子。

    一片又一片。

    但——后面,还有。

    更多的麦子。

    更多的人。

    更多的死亡。

    涌过来。

    涌向这座已经被血染红的。

    关城。

    像杀不完的蚂蚁。

    一批倒下。

    另一批又冲上来。

    “将军!”邵坤急喊,“东门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郭淮咬牙,“援军呢?”

    “慕容将军被牵制住了!”

    “该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

    “让开!”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然后,李慕言带着一支特殊的队伍。

    冲上了城墙。

    这支队伍,没有拿刀。

    没有拿剑。

    而是抱着一个个陶罐。

    “这是”郭淮一愣。

    “火油,”李慕言说,“特制的。”

    “特制?”

    “嗯,”李慕言点头,“加了硫磺和硝石。”

    “所以?”

    “所以——烧起来,特别旺。”

    李慕言顿了顿,解释道:

    “普通火油,烧得慢。”

    “但——加了硫磺和硝石。”

    “就像在油里撒了火药。”

    “一点就炸。”

    “而且——烧得特别持久。”

    “就算用水泼。”

    “也灭不了。”

    “因为——硫磺遇水反而烧得更旺。”

    “硝石更是——助燃利器。”

    郭淮眼睛亮了:

    “这是谁想出来的?”

    “你猜?”李慕言卖关子。

    “我猜不到。”

    “是明月。”李慕言笑道。

    “明月?!”郭淮惊讶。

    他转头看向远处——正在射箭的明月。

    那个平时只关心吃的丫头。

    居然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主意?

    “她从哪学的?”郭淮问。

    “从书上,”李慕言说,“她最近在看《天工开物》。”

    “看到火油那章。”

    “然后自己琢磨的。”

    “加了硫磺和硝石。”

    “试验了好几次。”

    “终于成功了。”

    郭淮沉默了。

    然后——笑了:

    “这丫头。”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关键时候——还真有一套。”

    “是啊,”李慕言点头,“所以——别小看任何人。”

    “尤其是——女人。”

    “尤其是——咱们靖安镇的女人。”

    草原骑兵,已经冲到了城下。

    开始架云梯。

    开始攀爬。

    城墙上,靖安镇士兵,拼命抵抗。

    滚木,礌石,热油

    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但还是挡不住。

    因为——人数,差距太大了。

    “放!”

    李慕言下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士兵们,把陶罐扔下。

    “啪——”

    陶罐,摔碎。

    火油,洒了一地。

    然后——

    “点火!”

    火把,扔下。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城下的骑兵。

    “啊——”

    惨叫,像地狱的乐章。

    在空气中回荡。

    ***

    火势,持续了半个时辰。

    草原骑兵,终于退了。

    因为——火太大。

    人,进不去。

    马,也进不去。

    “赢了,”邵坤喘着气,“暂时赢了。”

    “嗯,”郭淮点头,“但他们还会再来。”

    “再来也不怕,”李慕言说,“因为咱们的援军,也快到了。”

    “援军?”

    “嗯,”李慕言看向南方,“洛京第二批援军,今天下午,应该能到。”

    “多少人?”

    “两万。”

    “加上咱们现在的三万八”

    “一共五万八。”

    “对。”

    “而右贤王只剩下不到九万。”

    “而且没粮草。”

    “所以——”李慕言总结,“只要再撑半天。”

    “胜利就是咱们的。”

    众人眼睛,亮了。

    因为——希望,越来越清晰了。

    ***

    黄昏时分。

    果然——南方,出现了新的旗帜。

    是洛京的援军。

    两万人,浩浩荡荡。

    像一股新的血液。

    注入雁门关。

    “将军,”援军将领报告,“奉圣上旨意,前来增援。”

    “辛苦了,”李慕言说,“粮草带了吗?”

    “带了。”

    “多少?”

    “足够五万人吃一个月。”

    “好!”

    这下,连最后一点担忧,都没了。

    因为——粮草充足。

    而右贤王没有。

    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咱们。

    而是右贤王。

    “传令下去,”李慕言说,“今晚加餐!”

    “还是羊肉泡馍?”

    “不,”李慕言摇头,“今晚吃烤肉!”

    “烤肉?!”

    “嗯,”李慕言笑道,“让草原人闻闻——咱们烤肉的香味。”

    “然后馋死他们!”

    众人:“”

    这招也太损了。

    但莫名解气。

    因为——战争,有时候,不光靠刀剑。

    也靠心理。

    ***

    夜幕降临。

    雁门关内,飘起了烤肉的香味。

    浓郁,诱人。

    像挑衅。

    飘向草原人的大营。

    而右贤王,站在帐外。

    闻着这香味。

    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但——他知道。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冷静。

    才能找到出路。

    “慕容恪,”他低声说。

    “在。”

    “咱们还有多少马?”

    “大概八万匹。”

    “能吃多久?”

    “如果杀马吃肉”

    慕容恪计算:

    “每人每天一斤肉。”

    “能吃三天。”

    “三天”右贤王沉吟。

    然后——摇头:

    “不够。”

    “咱们需要至少五天。”

    “可没粮了”

    “所以——”右贤王眼神一冷,“只能速战速决。”

    “明天必须拿下。”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也必须拿下。”

    ***

    关内。

    士兵们围着篝火。

    烤着肉。

    香味四溢。

    但没人笑。

    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吃。

    默默地想。

    想明天。

    想那些可能再也看不到的。

    黎明。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

    “嗯?”

    “如果明天咱们赢了。”

    “能回家吗?”

    “能。”

    “真的?”

    “真的。”

    “那我想回家。”

    “看我娘。”

    “她眼睛不好。”

    “我答应她的。”

    “等打完仗”

    “带她去洛京。”

    “看大夫。”

    “”

    沉默。

    然后周围响起低声的啜泣。

    不止一个人。

    因为每个人都有。

    想回家看的人。

    想回家做的事。

    想回家完成的承诺。

    “别哭,”李慕言轻声说。

    “明天咱们一起回家。”

    “一起看洛京的大夫。”

    “一起吃羊肉泡馍。”

    “一起过太平日子。”

    “所以明天。”

    “必须赢。”

    “为了那些还在等咱们的人。”

    “为了那些已经回不来的兄弟。”

    “必须赢。”

    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

    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敲出决心。

    敲出勇气。

    敲出一群,不会后退的,不会认输的,不会放弃的战士,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握紧刀等待最后的决战。

    因为他的士兵,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而汉人却在烤肉。

    这不是战争。

    这是羞辱。

    “大王,”慕容恪小声说,“咱们要不要暂退?”

    “退?”右贤王冷笑,“退了以后还怎么在草原上混?”

    “可”

    “传令下去,”右贤王咬牙,“明天继续进攻!”

    “没有粮草,就吃马!”

    “没有马,就吃草!”

    “但——雁门关,必须拿下!”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但士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高涨了。

    因为——肚子,是饿的。

    心,是虚的。

    而希望是渺茫的。

    ***

    雁门关内,李慕言站在城楼上。

    看着远处。

    明天。

    最后一天。

    要么赢。

    要么输。

    但他相信。

    会赢。

    因为——他答应过。

    要请所有人吃羊肉泡馍。

    加四个荷包蛋的那种。

    所以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