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血战,已经结束。
但它的余波,还在回荡。
像一场暴雨过后。
留下的不是清新。
而是满地的泥泞。
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味。
关墙上,血迹还没干透。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碎肉。
和折断的箭杆。
像—场噩梦的残留。
提醒着每一个人。
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有多少兄弟。
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
雁门关内,气氛凝重。
但不同于之前的绝望。
而是一种即将迎来决战的肃穆。
像一群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依然挺直脊梁。
因为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不能像个懦夫。
不能让死去的兄弟蒙羞。
不能让还在等着自己的人失望。
所以哪怕心里害怕。
哪怕腿在抖。
也要站得笔直。
也要握紧手里的刀。
也要看着前方。
看着那些即将扑过来的敌人。
然后用尽最后一口气。
告诉他们这里,是汉人的土地。
这里,有汉人的脊梁。
这里,有永远不会低头的骄傲。
***
“将军,”邵坤报告,“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昨天,喊了太久。
因为昨天,杀了太多人。
因为昨天,失去了太多的兄弟。
“嗯,”郭淮点头,“伤亡统计了吗?”
“统计了。”
“多少?”
“三千五百七十二人。”
数字,冰冷而残酷。
像一把刀。
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让阳光,都变得刺眼。
“将军,”邵坤报告,“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嗯,”郭淮点头,“伤亡统计了吗?”
“统计了。”
“多少?”
“三千五百七十二人。”
出发时,雁门关守军一万二千人。
加上李慕言带来的三万援军。
一共四万二千人。
现在,还剩下三万八千多人。
也就是说——这三天,牺牲了三千多人。
平均每天一千。
“草”邵坤忍不住骂,“右贤王这老狐狸太狠了。”
“战争,就是这样,”李慕言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顿了顿:
“但今天会结束。”
“因为右贤王的粮草,没了。”
“没了粮草,十万大军最多撑三天。”
“而咱们还有。”
“所以——只要今天守住。”
“胜利就是咱们的。”
众人点头。
眼神,坚定。
因为——希望,就在眼前。
***
城外,右贤王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十万骑兵,黑压压一片。
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遮住了整个草原。
“儿郎们!”右贤王骑着马,在阵前巡视。
声音,通过号角手的传话,响彻全军。
“今天是最后一天!”
“咱们的粮草,被烧了!”
“所以——要么攻下雁门关!”
“要么饿死!”
“你们选哪个?!”
“攻城!”
“攻城!”
“攻城!”
十万人的呐喊,震得地动山摇。
连天上的云,好像都被震散了。
露出湛蓝的天空。
和刺眼的阳光。
“好!”右贤王举起长矛。
“今天——没有撤退!”
“没有后退!”
“只有前进!”
“前进或者死!”
“吼!”
士气,被点燃了。
像一把火。
烧在每一个草原士兵的心里。
***
城墙上,李慕言看着这一切。
表情,平静。
但眼神,锐利。
像鹰。
盯着猎物。
“将军,”云锦小声问,“咱们能守住吗?”
“能,”李慕言说,“因为咱们必须守住。”
“为什么?”
“因为”李慕言转头,看着关内。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
有他们守护的一切。
“因为——咱们身后,是家园。”
“而他们身后,是草原。”
“草原人,可以撤退。”
“但咱们不能。”
郭淮沉默片刻,补充道:
“其实右贤王,也在赌。”
“赌?”云锦不解。
“嗯,”郭淮点头,“赌咱们先撑不住。”
“所以——这场战争,到了现在。”
“比的不是武力。”
“而是意志。”
“看谁更顽强。”
“看谁更不怕死。”
“看谁更能坚持。”
“所以——”他看向众人,“今天。”
“咱们要让右贤王知道。”
“汉人的意志。”
“比草原的风雪。”
“更坚硬。”
“比太岳山的岩石。”
“更不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握紧拳头。
眼神如铁。
如钢。
如燃烧的火焰。
在这最后的时刻。
燃烧——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犹豫。
所有的软弱。
然后——变成。
一群不会后退的。
不会低头的。
不会认输的。
战士。
云锦明白了。
战争,有时候不是看谁更强。
而是看——谁,更不能输。
草原人输了,可以退回草原。
继续放牧,继续生活。
但汉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家园,亲人,未来
一切。
所以——必须赢。
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
也必须赢。
“我懂了,”云锦点头。
然后,握紧手里的刀。
“姐,”明月突然说,“如果今天,咱们死了”
“别胡说,”云锦打断,“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好吧。”
明月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检查箭囊里的箭。
一支,两支,三支
还有十二支。
够杀十二个敌人。
如果每支箭,都能射中。
***
中午,右贤王发动了总攻。
没有试探。
没有保留。
十万骑兵,像潮水。
涌向雁门关。
这一次,目标是所有城门。
东门,西门,北门
同时进攻。
“放箭!”
郭淮大吼。
箭楼上,弓箭手,拼命射击。
弩机,也连续发射。
“嗖嗖嗖——”
箭雨,像死神的镰刀。
收割着生命。
但草原人,太多了。
不止是数量。
更是——那种不要命的气势。
像一群被饥饿逼疯的狼。
明知前面是刀山。
是火海。
是死亡。
也要——冲过来。
因为——后退,也是死。
饿死。
冻死。
或者——被同伴踩死。
所以——不如往前冲。
用命,换一线生机。
用血,换一个未来。
“放箭!”
“放箭!”
“放箭!”
命令,一遍又一遍。
箭,一支又一支。
人,一个又一个。
倒下。
像被收割的麦子。
一片又一片。
但——后面,还有。
更多的麦子。
更多的人。
更多的死亡。
涌过来。
涌向这座已经被血染红的。
关城。
像杀不完的蚂蚁。
一批倒下。
另一批又冲上来。
“将军!”邵坤急喊,“东门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郭淮咬牙,“援军呢?”
“慕容将军被牵制住了!”
“该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
“让开!”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然后,李慕言带着一支特殊的队伍。
冲上了城墙。
这支队伍,没有拿刀。
没有拿剑。
而是抱着一个个陶罐。
“这是”郭淮一愣。
“火油,”李慕言说,“特制的。”
“特制?”
“嗯,”李慕言点头,“加了硫磺和硝石。”
“所以?”
“所以——烧起来,特别旺。”
李慕言顿了顿,解释道:
“普通火油,烧得慢。”
“但——加了硫磺和硝石。”
“就像在油里撒了火药。”
“一点就炸。”
“而且——烧得特别持久。”
“就算用水泼。”
“也灭不了。”
“因为——硫磺遇水反而烧得更旺。”
“硝石更是——助燃利器。”
郭淮眼睛亮了:
“这是谁想出来的?”
“你猜?”李慕言卖关子。
“我猜不到。”
“是明月。”李慕言笑道。
“明月?!”郭淮惊讶。
他转头看向远处——正在射箭的明月。
那个平时只关心吃的丫头。
居然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主意?
“她从哪学的?”郭淮问。
“从书上,”李慕言说,“她最近在看《天工开物》。”
“看到火油那章。”
“然后自己琢磨的。”
“加了硫磺和硝石。”
“试验了好几次。”
“终于成功了。”
郭淮沉默了。
然后——笑了:
“这丫头。”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关键时候——还真有一套。”
“是啊,”李慕言点头,“所以——别小看任何人。”
“尤其是——女人。”
“尤其是——咱们靖安镇的女人。”
草原骑兵,已经冲到了城下。
开始架云梯。
开始攀爬。
城墙上,靖安镇士兵,拼命抵抗。
滚木,礌石,热油
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但还是挡不住。
因为——人数,差距太大了。
“放!”
李慕言下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士兵们,把陶罐扔下。
“啪——”
陶罐,摔碎。
火油,洒了一地。
然后——
“点火!”
火把,扔下。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城下的骑兵。
“啊——”
惨叫,像地狱的乐章。
在空气中回荡。
***
火势,持续了半个时辰。
草原骑兵,终于退了。
因为——火太大。
人,进不去。
马,也进不去。
“赢了,”邵坤喘着气,“暂时赢了。”
“嗯,”郭淮点头,“但他们还会再来。”
“再来也不怕,”李慕言说,“因为咱们的援军,也快到了。”
“援军?”
“嗯,”李慕言看向南方,“洛京第二批援军,今天下午,应该能到。”
“多少人?”
“两万。”
“加上咱们现在的三万八”
“一共五万八。”
“对。”
“而右贤王只剩下不到九万。”
“而且没粮草。”
“所以——”李慕言总结,“只要再撑半天。”
“胜利就是咱们的。”
众人眼睛,亮了。
因为——希望,越来越清晰了。
***
黄昏时分。
果然——南方,出现了新的旗帜。
是洛京的援军。
两万人,浩浩荡荡。
像一股新的血液。
注入雁门关。
“将军,”援军将领报告,“奉圣上旨意,前来增援。”
“辛苦了,”李慕言说,“粮草带了吗?”
“带了。”
“多少?”
“足够五万人吃一个月。”
“好!”
这下,连最后一点担忧,都没了。
因为——粮草充足。
而右贤王没有。
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咱们。
而是右贤王。
“传令下去,”李慕言说,“今晚加餐!”
“还是羊肉泡馍?”
“不,”李慕言摇头,“今晚吃烤肉!”
“烤肉?!”
“嗯,”李慕言笑道,“让草原人闻闻——咱们烤肉的香味。”
“然后馋死他们!”
众人:“”
这招也太损了。
但莫名解气。
因为——战争,有时候,不光靠刀剑。
也靠心理。
***
夜幕降临。
雁门关内,飘起了烤肉的香味。
浓郁,诱人。
像挑衅。
飘向草原人的大营。
而右贤王,站在帐外。
闻着这香味。
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但——他知道。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冷静。
才能找到出路。
“慕容恪,”他低声说。
“在。”
“咱们还有多少马?”
“大概八万匹。”
“能吃多久?”
“如果杀马吃肉”
慕容恪计算:
“每人每天一斤肉。”
“能吃三天。”
“三天”右贤王沉吟。
然后——摇头:
“不够。”
“咱们需要至少五天。”
“可没粮了”
“所以——”右贤王眼神一冷,“只能速战速决。”
“明天必须拿下。”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也必须拿下。”
***
关内。
士兵们围着篝火。
烤着肉。
香味四溢。
但没人笑。
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吃。
默默地想。
想明天。
想那些可能再也看不到的。
黎明。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
“嗯?”
“如果明天咱们赢了。”
“能回家吗?”
“能。”
“真的?”
“真的。”
“那我想回家。”
“看我娘。”
“她眼睛不好。”
“我答应她的。”
“等打完仗”
“带她去洛京。”
“看大夫。”
“”
沉默。
然后周围响起低声的啜泣。
不止一个人。
因为每个人都有。
想回家看的人。
想回家做的事。
想回家完成的承诺。
“别哭,”李慕言轻声说。
“明天咱们一起回家。”
“一起看洛京的大夫。”
“一起吃羊肉泡馍。”
“一起过太平日子。”
“所以明天。”
“必须赢。”
“为了那些还在等咱们的人。”
“为了那些已经回不来的兄弟。”
“必须赢。”
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
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敲出决心。
敲出勇气。
敲出一群,不会后退的,不会认输的,不会放弃的战士,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握紧刀等待最后的决战。
因为他的士兵,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而汉人却在烤肉。
这不是战争。
这是羞辱。
“大王,”慕容恪小声说,“咱们要不要暂退?”
“退?”右贤王冷笑,“退了以后还怎么在草原上混?”
“可”
“传令下去,”右贤王咬牙,“明天继续进攻!”
“没有粮草,就吃马!”
“没有马,就吃草!”
“但——雁门关,必须拿下!”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但士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高涨了。
因为——肚子,是饿的。
心,是虚的。
而希望是渺茫的。
***
雁门关内,李慕言站在城楼上。
看着远处。
明天。
最后一天。
要么赢。
要么输。
但他相信。
会赢。
因为——他答应过。
要请所有人吃羊肉泡馍。
加四个荷包蛋的那种。
所以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