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贤王的大帐里,气氛冷得像冰。
十几个部落首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中间站着的是右贤王——阿史那·思摩,草原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此刻脸色铁青,眼睛里冒着火。
“说,”他开口,声音低沉,“人呢?”
一个首领颤抖着回答:“回、回大王王、王慎之被、被抓了”
“我知道被抓了!”右贤王猛地拍案,“我问的是——谁抓的?怎么抓的?为什么你们到现在才知道?!”
“是、是”另一个首领壮着胆子说,“好像是秃发乌孤的人”
“秃发乌孤?”右贤王眯起眼,“黑水部?”
“是”
“他为什么要抓王慎之?”
“不、不知道可能想邀功?”
“邀功?”右贤王冷笑,“邀什么功?抓一个使者,对他有什么好处?”
众人沉默。
右贤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的雁门关。关墙上,旗帜飘扬,人影晃动。显然,郭淮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秃发乌孤”他喃喃道,“我待他不薄啊。”
旁边的谋士慕容恪(不是慕容垂,是另一个慕容氏)小声说:“大王,人心难测。黑水部向来不服管教,这次说不定是早就跟靖安镇勾结了。”
“勾结?”右贤王转头,“你的意思是秃发乌孤叛了?”
“很有可能。”
“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慕容恪说,“王慎之被抓,本身就是证据。”
右贤王沉默。
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些密信——第八封信说慕容垂和明月要叛。现在看也许写信的人,根本就是秃发乌孤?他故意混淆视听,想让自己怀疑慕容垂,然后他好趁机抓王慎之?
越想越有可能。
“好,”右贤王咬牙,“好一个秃发乌孤。”
“那现在怎么办?”一个首领问,“还按原计划炸城吗?”
“炸个屁!”右贤王吼道,“人都被抓了,还怎么炸?!”
“那”
“强攻。”右贤王说,“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堂堂正正打一场。”
“强攻?”慕容恪皱眉,“大王,雁门关易守难攻,咱们”
“我知道难攻,”右贤王打断,“但咱们有十万大军,他们才多少?一万?两万?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说得没错。
但慕容恪还是担心:“可是粮草”
“粮草充足,”右贤王说,“足够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慕容恪算了算,“应该够了。”
“传令下去,”右贤王下令,“全军休整一天,明天拂晓——攻城!”
“是!”
首领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大帐里只剩下右贤王和慕容恪两人。
“大王,”慕容恪小声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右贤王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心情很好?”
“不、不好”
“那你还问当讲不当讲?”右贤王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慕容恪缩了缩脖子,赶紧说:“我觉得这次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废话,”右贤王冷哼,“王慎之被抓,能简单吗?”
“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恪解释,“我是说秃发乌孤抓王慎之,动机可能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自保。”
“自保?”右贤王挑眉,“他一个草原部落首领,需要自保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他。”
“可如果您攻下了雁门关,一统中原,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右贤王想了想,“当然是整顿草原,建立真正的汗国。”
“对,就是‘整顿’,”慕容恪说,“到那时候,像黑水部这样不听调遣的部落,您还会留着吗?”
右贤王沉默了。
他明白慕容恪的意思。
草原各部,表面上臣服于苍狼汗庭,但实际上各自为政。右贤王一直想改变这种局面,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如果这次能攻下雁门关,甚至南下灭掉靖安镇,那他的威望将达到顶峰。到时候,整顿草原,收编各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秃发乌孤,显然不想被“整顿”。
所以他帮靖安镇,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阻止自己胜利?
“这老狐狸”右贤王咬牙,“想得倒挺远。”
“不止他,”慕容恪补充,“我猜草原上很多部落,都不希望您赢。”
“为什么?”
“因为您赢了,他们就失去了自由。”
“自由?”右贤王冷笑,“草原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话是这么说。
但右贤王知道——慕容恪说得对。
草原人最看重的,就是自由。哪怕这种自由只是名义上的,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所以,”慕容恪总结,“秃发乌孤抓王慎之,其实是在自救。”
“自救”右贤王重复。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灭了那么多敌人,”他说,“到头来,最大的敌人居然是自己人?”“大王”
“没事,”右贤王摆手,“我早就习惯了。”
“那咱们还要打吗?”慕容恪问。
“打,”右贤王斩钉截铁,“必须打。”
“为什么?”
“因为如果咱们不打,草原人会怎么看我?”右贤王说,“一个被汉人使者耍得团团转,连报仇都不敢的大王?”
他顿了顿,冷笑:
“那我还怎么当这个大王?”
慕容恪明白了。
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重要。
尤其是在草原上。
“好,”他说,“那我去准备。”
“等等,”右贤王叫住他,“派人去黑水部,传我的话。”
“什么话?”
“告诉秃发乌孤:如果他现在把人送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他不送”
右贤王眼里闪过杀意:
“等打完仗,我第一个灭他黑水部。”
“是。”
慕容恪退下。
右贤王独自站在帐门口,望着远方。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血红。
像即将到来的战场。
“郭淮,”他低声说,“你以为抓个使者,就能赢?”
“天真。”
“我会让你知道——草原人的怒火,有多可怕。”
***
同一时间,雁门关内。
郭淮也在召集将领开会。
“右贤王肯定会强攻,”他说,“咱们要做的,就是顶住。”
“能顶多久?”邵坤问。
“能顶多久顶多久,”郭淮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为什么?”
“因为”郭淮顿了顿,“李将军已经在路上了。”
“李将军?”明月眼睛一亮,“李慕言?”
“嗯,”郭淮点头,“我昨天收到飞鸽传书,他从洛京出发,带了三万精兵,正在北上。”
“三万”邵坤皱眉,“够吗?”
“加上咱们,够了。”
“那还要多久才能到?”
“最快十天。”
十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以雁门关现在的兵力,能守住十天吗?
“能,”云锦突然开口,“一定能。”
她看着众人,眼神坚定: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
“因为咱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因为”她顿了顿,笑了,“因为李慕言说了,等打完仗,请咱们所有人——吃羊肉泡馍。”
众人一愣,然后都笑了。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吃的
也就云锦了。
“好,”邵坤一拍大腿,“为了羊肉泡馍,拼了!”
“拼了!”
“等等,”明月突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众人都看向她。
“羊肉泡馍”她认真地问,“是每人一碗,还是可以随便加?”
郭淮:“”
云锦扶额:“妹妹,现在是讨论军情”
“我知道,”明月理直气壮,“但吃饭也很重要啊!万一咱们拼死拼活守了十天,结果李慕言只请一碗,连馍都不够掰,那多亏啊!”
邵坤点头:“有道理。将军,您得问清楚,是管饱还是限量。”
郭淮哭笑不得:“我我尽量。”
“尽量不行,”明月坚持,“必须问清楚。不然我没动力。”
“我也没动力,”邵坤跟着起哄。
就连一向严肃的慕容垂,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郭淮无奈,只好说:“好,我这就写信问——‘羊肉泡馍,管饱否?’”
“这还差不多。”明月满意地点头。
士气,就这么被一碗羊肉泡馍彻底点燃了。
也许这就是靖安镇的特质——无论多难,总能找到乐子。哪怕这乐子,只是一碗还没到嘴的饭。
“不过,”郭淮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光靠士气不够,还得有策略。”
他指着沙盘:
“右贤王的强攻,大概率会从东门开始。因为那里地势相对平坦,适合骑兵冲锋。”
“所以,”他看向邵坤,“你带一千人,守住东门。”
“是!”
“慕容将军,”他看向慕容垂,“你带乌桓骑兵,埋伏在关外西侧的山谷里。等右贤王的先锋冲过来,从侧翼袭击。”
“明白。”
“云锦,明月,”他看向两个女孩,“你们负责医疗和后勤。伤员要第一时间救治,武器盔甲要及时补充。”
“是。”
“郭渊,”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哥哥,“你那批硝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郭渊点头,“随时可以引爆。”
“好,”郭淮说,“等右贤王的先锋冲进埋伏圈,就炸。”
“是。”
部署完毕。
众人各自去准备。
郭淮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沿着关墙巡视了一圈。
东门的防御工事已经加固完毕,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箭楼上,弓箭手正在检查弓弦,一支支羽箭被整齐地码放在箭囊里。
“将军,”一个老兵见他过来,立正行礼。
“辛苦了,”郭淮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有信心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兵咧嘴一笑:“有啥没信心的?当年跟着李将军打朱烈,比这阵仗大多了,不也赢了?”
“那是,”郭淮也笑了,“李将军用兵,向来出人意料。”
“不过”老兵压低声音,“将军,说实话,我有点担心粮草。”
“粮草怎么了?”
“我刚才去仓库看了,”老兵说,“粮食只够半个月了。如果右贤王围而不攻”
郭淮心里一沉。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强攻,他们不怕。但围困就麻烦了。
“没事,”他强作镇定,“李将军十天就到。咱们撑十天,没问题。”
“十天”老兵算了算,“省着点吃,应该够。”
“对,”郭淮点头,“从明天起,口粮减半。”
“啊?”老兵脸一苦,“那不得饿肚子?”
“饿肚子总比饿死强,”郭淮说,“等李将军来了,让他加倍补偿——羊肉泡馍,管饱!”
老兵眼睛一亮:“真的?”
“我保证。”
“那行!”老兵顿时精神了,“为了羊肉泡馍,饿十天也值!”
郭淮笑着摇摇头。
这些老兵啊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但正是这种乐观,支撑着靖安镇走过一次次危机。
巡视完东门,郭淮又去了西门。
这里地势更险,守军也相对少一些。但带队的校尉很有经验,把防御布置得井井有条。
“将军,”校尉报告,“我们在山崖上设了暗哨,一旦发现敌情,立刻放狼烟。”
“好,”郭淮点头,“西边山路难走,右贤王不太可能从这里主攻。但也要小心,防止他们偷袭。”
“明白。”
最后,郭淮来到北门。
北门外是陡峭的山坡,骑兵很难展开。所以这里的防御相对薄弱,只安排了三百人。
但郭淮不敢大意。
因为右贤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多准备些火把,”他叮嘱守将,“晚上把整个山坡照亮,别给敌人可乘之机。”
“是。”
巡视完毕,天已经彻底黑了。
郭淮回到城楼,望着远处的敌营。
草原上,右贤王的大营灯火通明,像一条盘踞的巨龙,随时准备扑过来。
而雁门关,就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巨龙面前。
“来吧,”郭淮低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马嘶声。
像战前的号角。
而城墙上,靖安镇的士兵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知道——明天,将是一场血战。
但他们不怕。
因为身后是家园。
因为身边是兄弟。
因为羊肉泡馍,还在等着他们。
***
同一时间,草原深处。
李慕言率领的三万大军,正在星夜兼程。
“将军,”副将报告,“照这个速度,九天后能到雁门关。”
“太慢,”李慕言说,“加快速度,七天必须到。”
“七天?”副将皱眉,“那样会累垮士兵的。”
“累垮总比战死强,”李慕言说,“郭淮他们撑不了太久。”
“是”
副将退下。
李慕言抬头,望向北方的星空。
那里,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据草原人说,那是战神的眼睛。
“战神啊,”他喃喃道,“请保佑他们。”
“请保佑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家人。”
风,吹过草原。
像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