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郭淮躲在掩体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听。
来的是草原话,口音很重,像是苍狼本部的士兵。
“……这鬼天气,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冷得要命。”一个粗嗓门抱怨道。
“行了,别唠叨了,”另一个声音说,“赶紧找个地方躲躲,等雨停了再回去。”
雨?
郭淮这才注意到,洞外确实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刚才太专注,居然没发现下雨了。
“这山洞不错,”粗嗓门说,“又大又干燥。比帐篷舒服多了。”
“小心点,”第三个声音提醒,“山里可能有野兽。”
“怕什么?咱们十几个人,还怕野兽?”
说话间,十几个黑影已经走到了洞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郭淮看到他们都穿着苍狼军队的军服,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刀。看样子,是一支巡逻队。
领头的是个壮汉,脸上有道刀疤。他站在洞口,朝里看了看。
“好像没人,”他说,“进去吧。”
士兵们鱼贯而入。
邵坤挖的陷阱,就在洞口往里三步的地方。第一个士兵踩上去——
“噗通!”
掉坑里了。
“啊——”一声惨叫。
“怎么了?”刀疤脸警觉地拔刀。
“有陷阱!”掉坑里的士兵大喊,“救我!”
但来不及了。
郭淮打了个手势。
“动手!”
埋伏在两侧的亲兵们猛地跃出,手里的刀剑闪着寒光。
“敌袭!”刀疤脸大吼,“撤退!”
但洞口已经被李叔带人堵住了。
十几名巡逻兵,瞬间被包围。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快。
这些巡逻兵虽然是苍狼本部的精锐,但一来毫无防备,二来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全躺地上了。
死的死,伤的伤。
刀疤脸被邵坤一刀砍在肩膀上,倒在地上,还在挣扎。
“留活口,”郭淮走过来,“捆起来。”
亲兵们上前,用绳子把还活着的六个俘虏捆了个结实。
郭淮蹲下身,看着刀疤脸:“会说汉话吗?”
刀疤脸瞪着他,不说话。
“不会?”郭淮笑了笑,“那算了。阿坤,宰了吧。”
邵坤举刀就要砍。
“等等!”刀疤脸突然开口,“我会说汉话!”
声音还挺标准。
郭淮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叫什么名字?”
“巴特尔。”
“在军中什么职位?”
“百夫长。”
百夫长?郭淮眼睛一亮。这是个不小的军官了,应该知道不少情报。
“你们来山里干什么?”
“躲雨,”巴特尔老实交代,“顺便……打点野味。”
“打野味?”邵坤插嘴,“你们十万大军,还缺吃的?”
巴特尔苦笑:“缺。粮草只够十天,右贤王让我们省着点吃。实在饿得不行,就自己进山找。”
郭淮和慕容垂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重要情报。
右贤王的粮草,也只够十天。
也就是说,双方都在跟时间赛跑。
“你们军营的布局,”郭淮继续问,“粮草放在哪?”
巴特尔犹豫了。
邵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
“在……在中军大营后面,”巴特尔吓得连忙开口,“有重兵把守。”
“有多少守卫?”
“一千人。”
“都是什么兵?”
“苍狼本部精锐。”
郭淮皱眉。一千精锐守粮草,硬攻肯定不行。
“你们右贤王,”慕容垂突然问,“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比如……情绪不好,或者频繁召见将领。”
巴特尔想了想:“有。昨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几个部落首领骂了一顿。”
“为什么?”
“因为……黑水部的秃发乌孤,说他手下有人生病,请求暂缓进攻。”
郭淮心里一动。
明月那边,看来已经起作用了。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就是……昨天晚上,中军大营闹了鬼。”
“闹鬼?”
“嗯,”巴特尔压低声音,“有人说看到黑影在粮草堆附近晃悠,但守卫过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右贤王很生气,斩了两个值守的士兵。”
郭淮和慕容垂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恐怕不是闹鬼,而是……内奸?
或者说,是明月他们派去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郭淮说,“你们右贤王,下一步打算怎么打?”
巴特尔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个百夫长,高层的事,轮不到我知道。”
郭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起身。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着。其他人也分开审,看看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亲兵们领命,把俘虏押到山洞的岔洞里。
等人都走了,郭淮才对慕容垂说:“你怎么看?”
“粮草只够十天,这是个好消息,”慕容垂说,“但守备太严,咱们没法下手。”“那就继续骚扰,”郭淮说,“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时间长了,士气自然会垮。”
“就怕……右贤王狗急跳墙,发动强攻。”
“那就让他攻,”郭淮冷笑,“雁门关易守难攻,他就算能攻下来,也得死几万人。到时候,看他怎么跟大汗交代。”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
“又有人来了,”李叔跑过来汇报,“这次人更多,听脚步声,至少三十个。”
三十个?
郭淮皱眉。一波接一波,这山里到底有多少敌军?
“准备战斗,”他下令,“老办法,放进来再打。”
亲兵们重新埋伏好。
这次来的人,确实更多。而且……装备也更精良。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银甲,腰佩弯刀。一进洞,他就察觉不对。
“等等,”他举手,“有血腥味。”
士兵们立刻停下。
年轻将领拔出刀,警惕地观察四周。
山洞里很暗,只有几堆将熄的篝火,提供微弱的光线。他看不到埋伏的人,但能感觉到……危险。
“撤!”他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洞口再次被堵住。
郭淮从掩体后走出来:“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年轻将领看到他,瞳孔一缩:“靖安镇的人?”
“正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郭淮说,“你们不好好在军营待着,跑山里来干什么?”
年轻将领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大喊:“冲出去!”
三十名士兵同时朝洞口冲去。
但洞口狭窄,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守在那里的李叔等人,轻松就挡住了。
“放箭!”年轻将领又喊。
士兵们弯弓搭箭,朝洞口射去。
但山洞里空间有限,箭矢很容易被躲开或格挡。
郭淮看准时机,打了个手势。
埋伏在洞顶的亲兵们,扔下了事先准备好的石块。
“砰砰砰——”
石块砸进敌群,引起一阵混乱。
“杀!”
邵坤带头冲了出去。
混战开始。
这次来的敌军,战斗力明显比之前的巡逻队强。而且人数也多,一时间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但郭淮这边,毕竟占了地利和先手。
再加上邵坤这个猛将,很快就扭转了局面。
年轻将领见势不妙,突然朝郭淮冲来。
“擒贼先擒王!”他大吼。
但郭淮也不是吃素的。
他侧身躲过一刀,然后反手刺向对方肋下。
年轻将领反应很快,用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两人交手十几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将军,我来帮你!”邵坤想过来帮忙。
“不用,”郭淮喊,“你收拾其他人!”
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将领到底有多大本事。
又打了几个回合,郭淮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是标准的苍狼刀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年轻将领果然上当,一刀劈来。
郭淮闪身,然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年轻将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郭淮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投降吗?”
年轻将领咬牙:“休想!”
“有骨气,”郭淮点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看向四周。
三十名敌军,现在只剩不到十个还在抵抗。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你们已经输了,”郭淮说,“放下武器,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剩下的士兵面面相觑,然后……真的放下了武器。
年轻将领见状,长叹一声,也松开了手里的刀。
“你叫什么名字?”郭淮问。
“帖木儿,”年轻将领说,“右贤王帐下千夫长。”
千夫长?
郭淮眼睛又是一亮。
今天这收获,不小啊。
“带下去,”他对亲兵说,“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帖木儿被押走时,突然回头:“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郭淮笑了:“你猜?”
帖木儿没猜,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等俘虏都关好,邵坤凑过来:“老郭,咱们今天抓了两个军官,会不会打草惊蛇?”
“肯定会,”郭淮说,“右贤王发现巡逻队没回去,肯定会派人来搜山。”
“那咱们怎么办?”
“撤,”郭淮说,“回关里。”
“这就撤了?”邵坤有些不甘心,“才刚开张呢。”
“见好就收,”郭淮拍拍他的肩膀,“咱们的目的是骚扰,不是决战。现在抓了这么多人,已经赚了。”
他看向慕容垂:“你觉得呢?”
慕容垂点头:“是该撤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包围。”
“那行,”郭淮下令,“收拾东西,把俘虏带上。天一亮就走。”
亲兵们开始忙碌。
郭淮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老天在为这场战争哭泣。
但战争,从来不相信眼泪。
只相信……实力,和智慧。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从帖木儿身上搜出来的地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右贤王大军的部署。
这可是个宝贝。
“将军,”李叔走过来,“俘虏都准备好了。不过……那个巴特尔说,他想见您。”
“见我?什么事?”
“他说……他愿意投降。而且,他有个重要情报要告诉您。”
重要情报?
郭淮想了想:“带他过来。”
也许,今天的收获,还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