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63章 山洞伏兵
    雁门关西侧的山路,比郭淮想象中还要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被猎人和野兽踩出来的痕迹。有些地方要贴着崖壁侧身而过,脚下就是几十丈深的峡谷。有些地方则要攀爬陡峭的石坡,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慕容垂走在前面,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嘀咕:“这路……真有人走?”

    “有,”郭渊说,“不过都是不要命的人。”

    郭淮跟在后面,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他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但这样强度的山地行军,对他来说也是个考验。相比之下,他带来的那五十名亲兵,反而显得轻松不少——这些都是从青山军里挑出来的老兵,当年跟着李慕言钻山沟打游击,早就练就了一身本事。

    “将军,歇会儿吧,”一个老兵看出郭淮的吃力,提议道,“前面有块平地。”

    郭淮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山里暗得很快。再走下去,确实不安全。

    “好,休息一刻钟。”

    众人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亲兵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分发给同伴。郭淮接过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饼,”他苦笑道,“比石头还硬。”

    老兵李叔(就是之前在城楼上开玩笑的那位)嘿嘿一笑:“将军,这您就不懂了。行军打仗,干粮就得硬。软的一碰就碎,还没到地方就成渣了。”

    “有道理,”郭淮点头,“就是牙受不了。”

    “牙受不了就对了,”另一个老兵插嘴,“不然怎么显得咱们当兵的命苦?”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就是靖安镇的老传统——再苦再累,也得找个乐子。

    慕容垂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他当了这么多年乌桓首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上下级之间,居然能这么随意地开玩笑。

    “慕容将军,”郭淮递给他一块饼,“尝尝?”

    慕容垂接过,咬了一口,然后皱眉:“确实……很硬。”

    “习惯就好,”郭淮说,“等打完仗,我请你吃好的。”

    “吃什么?”

    “洛京的羊肉泡馍,”郭淮眼睛一亮,“那味道,绝了。馍要自己掰,掰得越小越好。然后浇上热腾腾的羊肉汤,撒上香菜和蒜苗……啧啧。”

    他说得自己都馋了。

    慕容垂却摇头:“我不吃羊肉。”

    “为什么?”

    “因为我是乌桓人,”慕容垂说,“乌桓人敬狼,狼吃羊,所以我们不吃羊。”

    郭淮一愣:“还有这规矩?”

    “草原上的规矩多着呢,”慕容垂说,“比如苍狼部落不吃马肉,因为他们认为马是战友。黑水部不吃鱼,因为他们认为鱼是水神的使者。”

    “那你们吃什么?”

    “牛肉,鹿肉,野猪肉,”慕容垂说,“偶尔也吃狼肉——如果那狼是敌人养的。”

    郭淮听得津津有味:“有意思。等打完仗,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草原的事。”

    “行,”慕容垂笑了笑,“不过你得先活着。”

    “那必须的,”郭淮拍了拍胸脯,“我还等着吃你的喜酒呢。”

    “喜酒?”

    “对啊,”郭淮挤眉弄眼,“你女儿明月,跟我兄弟李慕言……你懂的。”

    慕容垂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郭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李慕言已经死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明月心里还装着那个人。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对不起,”郭淮连忙道歉,“我……”

    “没事,”慕容垂摆摆手,眼神黯淡,“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

    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探路的亲兵跑了回来:“将军!发现山洞了!”

    众人立刻起身,跟着亲兵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郭渊走过去,拨开藤蔓:“就是这里。”

    郭淮探头朝里看了看。山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清底。但能感觉到,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这说明洞里有通风口,空间不小。

    “点火把。”

    亲兵们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郭淮跟着进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等看清楚洞里的景象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山洞……太大了。

    洞顶有十来丈高,宽也有二十多丈。往里走,还分出几个岔洞。最深处,居然还有一潭清泉,泉水叮咚作响。

    “这地方,”郭淮喃喃道,“藏个千把人绰绰有余。”

    “还不止,”郭渊指着洞壁上的痕迹,“您看这些。”

    郭淮凑近一看,发现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但又不像中原的文字。

    “这是……”

    “草原古文字,”慕容垂解释道,“刻的是……‘避风之所,神灵护佑’。”

    “古时候的猎户留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应该是,”慕容垂点头,“草原上的猎人,进山打猎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遇到暴风雪,就得找地方躲。这种山洞,就是最好的避难所。”

    郭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右贤王的士兵,也有可能来这里躲雨或者休息?”

    “很有可能,”郭渊说,“所以咱们埋伏在这里,肯定能等到猎物。”

    “那咱们怎么埋伏?”李叔问,“总不能所有人都蹲在洞里吧?那得蹲到什么时候?”

    郭淮想了想,有了主意:“分三队。一队守洞口,一队守岔洞,还有一队……去外面放哨。”

    “放哨?”

    “嗯,”郭淮说,“在通往山洞的路上,设几个暗哨。看到有敌军进山,就发信号。然后咱们提前准备,等他们进了洞,再关门打狗。”

    “这个主意好!”邵坤(他也跟来了)兴奋地说,“我在洞口挖几个陷阱,保证他们进来就出不去!”

    “你还会挖陷阱?”郭淮惊讶。

    “那当然,”邵坤得意地昂起头,“我小时候,可是村里有名的‘陷阱小王子’。什么兔子狐狸野猪,没一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那你怎么不去当猎人?”

    “因为当兵更有意思啊,”邵坤咧嘴一笑,“打猎只能打野兽,打仗能打人。”

    众人:“……”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方案定下来,众人立刻开始行动。

    邵坤带着几个人,在洞口附近挖陷阱。他们的工具很简单——就是随身带的短刀和匕首。但效率却很高,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了三个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刺。

    李叔则带人清理洞里的杂物。把一些散落的石头堆成掩体,又把几个岔洞的入口用藤蔓伪装起来。这样,就算有敌人逃进去,也会以为那是死路。

    郭淮和慕容垂,则带着剩下的亲兵,去设暗哨。

    山路崎岖,适合设哨的地方不多。但郭渊对这里很熟,很快就找到了三个最佳位置——都是在必经之路的拐角处,既能隐蔽自己,又能观察来路。

    “这里,”郭渊指着一块巨石后面,“藏两个人。看到敌人,就扔石头报警。”

    “扔石头?”郭淮皱眉,“会不会太明显?”

    “不会,”郭渊说,“山里落石很正常。而且咱们不用扔大石头,扔小石子就行。声音不大,但咱们在洞里能听见。”

    “这主意好,”慕容垂点头,“比吹号角隐蔽多了。”

    暗哨设好,众人回到山洞。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洞里点起了几堆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亲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烤饼,有的聊天,气氛还算轻松。

    郭淮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一仗,能赢吗?

    就算能在这里杀几十个、几百个敌军,对十万大军来说,又算什么?

    杯水车薪。

    “将军,”慕容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咱们能撑多久。”

    “别想了,”慕容垂说,“越想越没底。”

    “那想什么?”

    “想点开心的,”慕容垂说,“比如……等打完仗,你想干什么?”

    郭淮想了想:“我想……回洛京,跟我哥好好吃顿饭。”

    “就这?”

    “嗯,”郭淮点头,“二十年了,我们兄弟俩,还没一起吃过一顿饭。”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也想跟明月好好吃顿饭。”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吃吗?”

    “那不一样,”慕容垂说,“以前吃饭,她总是不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像个陌生人。”

    “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慕容垂笑了笑,“至少会跟我开玩笑了。”

    郭淮也笑了:“那是个好兆头。”

    “是啊,”慕容垂抬头,看着洞顶,“有时候我在想,这场战争,也许不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跟女儿重新认识了彼此,”慕容垂说,“如果不是打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郭淮听懂了。

    慕容垂当年为了乌桓部落的利益,把明月送去和亲。这件事,一直是父女之间的心结。

    “她会原谅你的,”郭淮说,“只是需要时间。”

    “但愿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各自想着心事。

    夜渐渐深了。

    山洞里,除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亲兵们已经睡着了——在战场上,能睡的时候就要抓紧睡。

    郭淮却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月光如水。山里的夜,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的狼嚎,偶尔打破这份寂静。

    “将军。”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郭淮回头,看到是李叔。

    “您怎么还不睡?”

    “年纪大了,觉少,”李叔走过来,跟郭淮并肩站着,“您呢?”

    “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我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郭渊将军,其实是个可怜人。”

    “怎么说?”

    “我认识他,”李叔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就在青山军。那年围剿朱烈的余党,我也在。”

    郭淮一愣:“你见过他?”

    “见过,”李叔点头,“那年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被抓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求我们放过他弟弟。”

    “他弟弟……”

    “就是你,”李叔看向郭淮,“他说他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让我们杀他就行,别杀他弟弟。”

    郭淮的心,猛地一揪。

    “后来呢?”

    “后来李慕言将军来了,”李叔说,“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云锦。云锦那时候也小,心软,就求将军放了他。”

    “所以……”

    “所以将军只杀了朱烈的亲信,放了那些孩子,”李叔说,“但郭渊不知道。他以为我们都死了,以为你……也死了。”

    郭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年的误会,二十年的仇恨。

    全都是因为……不知道。

    “他恨了二十年,”李叔说,“恨错了人。但现在,他放下了。将军,您得给他个机会。”

    “我知道,”郭淮点头,“我会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郭淮和李叔同时警觉起来。

    “暗哨的信号,”李叔低声说,“有人来了。”

    郭淮立刻转身,朝洞里打了个手势。

    所有亲兵瞬间醒来,悄无声息地拿起武器,躲到掩体后面。

    山洞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洞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郭淮屏息凝神,紧握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