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62章 小路奇谋
    “小路?”

    郭淮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郭渊:“什么样的路?”

    “一条猎户走的路,”郭渊解释道,“在雁门关西侧的山里。很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但可以绕到鹰嘴崖,从那里下去,就是右贤王大军的侧后方。”

    “鹰嘴崖?”慕容垂皱眉,“那地方我知道,崖高三十丈,陡得连山羊都上不去。怎么下去?”

    “有藤梯,”郭渊说,“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我当年……逃亡的时候,走过一次。”

    他说“逃亡”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

    云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郭淮在城楼上踱了几步,然后问:“这条路,右贤王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郭渊摇头,“那是山里猎户的秘密通道,连乌桓人都很少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偶然?”

    “嗯,”郭渊顿了顿,“二十年前,我逃出青山军的追捕,躲进山里。在山里转了三天,差点饿死,才找到那条路。”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二十年前的恩怨,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众人之间。

    最后还是邵坤打破了沉默:“管他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现在这条路能用就行。老郭,咱们干吧!”

    “干?”郭淮看他,“怎么干?”

    “派一支奇兵,绕到后面,烧他们的粮草!”邵坤兴奋地说,“没了粮草,十万大军就得喝西北风!”

    “说得轻巧,”慕容垂摇头,“那条路既然只能一人一马通过,能派多少人?一百?两百?这点人去烧十万大军的粮草,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就多派点!”

    “派多少?一千?两千?”慕容垂冷笑,“你知道在山里行军多慢吗?等你的两千人绕到后面,右贤王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到时候,人家在前头埋伏好,来个瓮中捉鳖,你就等着被包饺子吧。”

    邵坤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郭淮摆了摆手:“都别吵。慕容将军说得对,派大部队走小路,确实不现实。”

    “那怎么办?”邵坤急了,“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当然不能浪费,”郭淮说,“但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看向郭渊:“那条小路,除了绕到后方,还有别的用处吗?”

    郭渊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有!”

    “说。”

    “那条路经过一个山洞,”郭渊说,“山洞里有泉水,而且……里面空间很大,能藏不少人。”

    “藏人?”云锦疑惑,“藏人干什么?”

    郭淮却明白了:“你是说……埋伏?”

    “对!”郭渊点头,“右贤王如果长期围困,肯定会派兵到附近的山里打猎、砍柴。咱们可以在山洞里藏一支伏兵,等他们进山,突然杀出来。”

    “然后呢?”明月问,“杀几个打猎的士兵,对大局有什么影响?”

    “杀几个当然没影响,”郭渊说,“但如果……咱们假扮成他们的士兵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假扮?

    郭渊继续解释:“右贤王的军队,成分很复杂。有苍狼本部的精锐,也有从各个部落征召的杂兵。这些杂兵之间,很多互相都不认识。咱们如果穿上他们的衣服,混进他们的军营……”

    “烧粮草!”邵坤抢着说。

    “不止,”郭渊摇头,“粮草重地,守卫森严,很难靠近。但咱们可以做别的事——比如,散布谣言。”

    “谣言?”

    “对,”郭渊说,“就说……大汗在后方出事了,让右贤王赶紧撤军回去。或者说,其他部落的援军迟迟不来,是因为他们想等右贤王的军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捡便宜。”

    慕容垂听完,点了点头:“这招倒是阴险。”

    “兵不厌诈,”郭渊苦笑,“我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这些阴招了。”

    云锦看着他,心里又是一酸。

    但郭淮却在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假扮成敌军,混进大营……风险太大了,”他说,“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郭渊说,“所以,我去。”

    “你去?”

    “嗯,”郭渊点头,“我对苍狼军队的规矩、口令、编制都很了解。而且……我有办法弄到真的军服和腰牌。”

    “怎么弄?”

    “杀几个落单的士兵,”郭渊说得很平静,“然后扒了他们的衣服。”

    邵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够狠!”

    但郭淮却摇头:“不行。你刚投降过来,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为什么?”郭渊看着他,“就因为我是降将?”

    “不,”郭淮说,“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郭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郭淮会这么说。

    二十年来,他一直活在仇恨里,以为弟弟早就忘了自己。可现在……

    “弟弟,”他声音有些沙哑,“正因为我是你哥,我才更应该去。这二十年,我做了太多错事。现在,我想弥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不需要弥补,”郭淮说,“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就……帮我训练士兵,”郭淮说,“教他们怎么识别苍狼军队的弱点,怎么对付重甲骑兵。”

    郭渊还想说什么,但云锦开口了:“哥,听郭淮的吧。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不是死士。咱们得一起活着,打完这场仗,然后……回家。”

    “回家……”郭渊喃喃重复。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二十年,他哪里有家?

    但现在,好像有了。

    “好,”他最终点头,“我听你们的。”

    郭淮松了口气。

    他不是不相信郭渊,而是真的不敢再失去这个哥哥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假扮敌军的计划,还是可以试试。只不过,不用你亲自去。”

    “那谁去?”邵坤问。

    郭淮看向明月:“明月,你去。”

    明月一愣:“我?”

    “嗯,”郭淮说,“你是草原人,会说草原话,对苍狼的习俗也了解。而且……你认识右贤王,知道他的脾气。”

    “可我是女人,”明月说,“苍狼军队里,很少有女兵。”

    “那就扮成男人,”郭淮说,“你的身材本来就高挑,穿男装应该没问题。”

    明月想了想,点头:“行,我试试。”

    “我也去!”邵坤抢着说。

    “你去干什么?”郭淮瞪他,“你这一脸大胡子,一看就是汉人,装得再像也得露馅。”

    “我可以剃胡子啊!”

    “剃了也不行,”慕容垂说,“你的口音太重,一张嘴就暴露了。”

    邵坤不服气:“那我可以不说话!”

    “不说话怎么打听消息?”

    邵坤没词了。

    郭淮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坤,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守关。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雁门关的主将。”

    “你不在?”邵坤一愣,“你要去哪?”

    “我亲自带人去山洞埋伏,”郭淮说,“既然有小路,咱们就得好好利用。就算不能烧粮草,至少也要骚扰一下,让他们不得安生。”

    “太危险了,”云锦皱眉,“你是主将,不能轻易出关。”

    “正因为我主将,才更应该去,”郭淮说,“我要亲眼看看右贤王的部署,找出破绽。而且……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关外。

    夕阳西下,草原上一片金黄。右贤王的军营里,炊烟袅袅升起,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十万大军,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一旦它醒过来,雁门关这座小小的关隘,能撑多久?

    “粮草还能撑十天,”郭淮说,“十天内,咱们必须想出破敌的办法。否则,就只能等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守关不难,难的是怎么赢。

    以少胜多,哪有那么容易?

    “将军,”一直没说话的明月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说。”

    “右贤王的军队,虽然人多,但并不是铁板一块,”明月说,“据我所知,这次征调来的部落兵,对右贤王并不服气。尤其是……黑水部。”

    “黑水部?”

    “嗯,”明月点头,“黑水部是草原东部的大部落,跟苍狼本部一直有矛盾。这次右贤王征调他们,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如果能想办法策反黑水部……”

    “让他们临阵倒戈?”郭淮眼睛一亮。

    “倒戈可能有点难,”明月说,“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出工不出力。或者……在关键时刻,突然撤退。”

    “这倒是个办法,”慕容垂说,“黑水部的首领叫秃发乌孤,我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很贪财。”

    “贪财?”邵坤来了兴趣,“怎么个贪法?”

    “只要钱给够,他连亲爹都能卖,”慕容垂说,“不过,咱们现在没钱啊。”

    “没钱可以赊账,”明月说,“等打完仗,再补上。”

    “他肯吗?”

    “他会的,”明月说,“因为……他更怕死。”

    她顿了顿,解释道:“黑水部这次出兵,是被右贤王逼的。如果他们临阵退缩,右贤王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但如果有咱们做靠山,他们就有退路了。”

    郭淮听懂了:“你是说……让他们假意进攻,实则保存实力?”

    “对,”明月说,“咱们甚至可以跟他们演一出戏——让他们假装攻下一段城墙,然后咱们再‘拼命’夺回来。这样,右贤王看到他们‘尽力’了,就不会追究。”

    “而实际上,他们一个人都没死,”云锦接话,“咱们也没损失。”

    “聪明!”邵坤拍腿叫道,“这主意好!可是……怎么联系秃发乌孤呢?”

    明月看向郭渊:“哥,你有办法吗?”

    郭渊想了想:“有。”

    “什么办法?”

    “苍狼军队里,有一种特殊的信使,叫‘飞鹰使’,”郭渊说,“他们负责在各大军营之间传递密信。我认识一个飞鹰使,是黑水部的人。可以让他带话。”“可靠吗?”

    “应该可靠,”郭渊说,“那人以前欠我一条命。”

    郭淮当机立断:“好!那就这么办。明月,你负责跟郭渊一起,联系黑水部。云锦,你继续守关。邵坤,你协助云锦。慕容将军,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看看那个山洞。”

    “现在就去?”慕容垂问。

    “嗯,趁天还没黑,”郭淮说,“早点准备,早点动手。”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明月和郭渊下了城楼,朝关内的一个偏僻角落走去。那里是郭渊之前藏身的地方,有一些他这些年收集的“家当”——包括几套苍狼军队的军服。

    路上,明月突然问:“哥,你真的……放下了吗?”

    郭渊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指什么?”

    “仇恨,”明月说,“对李慕言,对青山军,对……所有的一切。”

    郭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完全放下,那是骗人的。二十年的恨,不是一天就能忘的。但……我不想再恨了。”

    “为什么?”

    “因为累,”郭渊苦笑,“恨一个人,太累了。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报仇。每天晚上,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怎么报仇。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真的……够了。”

    明月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以后不会了,”她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

    郭渊笑了笑,没说话。

    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温暖。

    两人走到一个破旧的土屋前。郭渊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他从墙角搬开一个木箱,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整齐地叠着几套军服。

    “就是这些,”他说,“都是我从战场上捡来的,洗干净了留着备用。”

    明月拿起一套,看了看。军服是深褐色的,用粗麻布做成,上面有苍狼部落的图腾——一只张牙舞爪的狼头。

    “还有腰牌,”郭渊又拿出几个木牌,“每个部落的腰牌都不一样。黑水部的腰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鹰。”

    “你准备得真齐全。”

    “习惯了,”郭渊说,“逃亡的人,总要多留几手。”

    明月换上军服,又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照了照,居然还真像个草原少年。

    “怎么样?”她问。

    郭渊打量了几眼,点头:“像。不过……走路姿势得改改。草原男人走路,都是大步流星,肩膀晃得厉害。你太秀气了。”

    明月试着走了几步,故意把肩膀晃起来。

    郭渊看了,忍不住笑:“算了算了,你还是别晃了。看着像抽风。”

    明月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郭渊笑。

    虽然只是浅浅的嘴角上扬,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走吧,”郭渊说,“去找那个飞鹰使。”

    “他在哪?”

    “应该在东门的马厩附近,”郭渊说,“飞鹰使都养着猎鹰,需要经常喂食。”

    两人出了土屋,朝东门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关墙上,给这座古老的关隘镀上了一层金色。

    远处,右贤王的军营里,传来一阵阵号角声。

    那是收兵的信号。

    第一天,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