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
这里是云锦的草原朋友——一个叫“老哈”的马贩子——告诉她的地方。
据老哈说,赤鹰的人,最近经常在这里出没。
好像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云锦一个人,潜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脸上,蒙着黑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警惕的,锐利的,像鹰一样的眼睛。
她趴在染坊二楼的梁上。
像一只壁虎。
悄无声息。
看着下面。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染池。
池里,已经没有水。
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还有几个,散落的木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难道情报错了?”云锦皱眉。
但就在这时。
染坊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
但很密集。
像一群人,正在靠近。
云锦立刻屏住呼吸。
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五个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分散开,在染池边站定。
然后,看着门口。
像在等什么人。
片刻,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没有蒙面。
但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是黑衣人。
他来了。
云锦心里一紧。
手,按在刀柄上。
但没动。
因为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
等他们交接完。
等听到更多的情报。
黑衣人走进来,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开口,声音嘶哑: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个黑衣手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黑衣人接过,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几块黑色的石头。
——是硝石。
“就这些?”黑衣人皱眉。
“就这些。”手下点头,“最近查得严,弄不到更多了。”
“废物。”黑衣人骂了一句,“这点东西,够干什么?”
“大人”手下犹豫,“咱们到底要硝石干什么?”
“炸。”黑衣人冷笑,“炸了东门。”
“炸东门?”手下一惊,“那咱们的人不也”
“死就死。”黑衣人打断,“只要能炸开东门,让右贤王进来。死几个人,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说踩死几只蚂蚁。
手下沉默了。
眼神里,有一丝恐惧。
但没敢反驳。
“行了,”黑衣人摆手,“把东西藏好。等我的命令。”
“是。”
手下接过硝石,转身走向染池。
在池底,掀开一块石板。
把硝石放了进去。
然后,盖上石板。
再铺上灰尘。
看起来,和周围一模一样。
“好了。”手下起身。
“嗯。”黑衣人点头,“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那个叫云锦的女人,”黑衣人说,“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另一个手下开口,“她是李慕言的妻子。青山军的女帅。身手很好。而且最近,好像在查咱们。”
“查咱们?”黑衣人挑眉,“她怎么查?”
“好像是通过草原上的朋友。”手下说,“一个叫老哈的马贩子。”
“老哈”黑衣人重复,“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在城西马市。”
“好。”黑衣人点头,“去把他做了。然后把尸体扔到云锦营帐门口。”
“是。”
手下领命,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
梁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声音。
“不用去了。”
“因为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声音落下。
云锦从梁上跳了下来。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落在染池边。
落在黑衣人面前。
手里,握着刀。
刀光,如雪。
照亮了整个染坊。
也照亮了黑衣人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
“你”黑衣人瞳孔一缩,“云锦?”
“是。”云锦点头,“好久不见老朋友。”
她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刺进黑衣人的心里。
刺得他,浑身发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黑衣人问。
“你猜?”云锦挑眉。
“老哈?”黑衣人咬牙。
“聪明。”云锦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保护他了。你的人动不了他。”
“你”黑衣人气得发抖。
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知道,现在生气,没用。
得想办法。
想办法脱身。
或者杀了她。
“云锦姑娘,”他开口,声音恢复平静,“咱们好像没有什么仇怨吧?”
“没有?”云锦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有要杀你。”黑衣人摇头,“我只是想除掉李慕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掉李慕言和杀我有什么区别?”云锦冷笑,“他是我丈夫。他死我也不会独活。”
“那可惜了。”黑衣人叹气,“你本来可以活得很好。”
“活得很好?”云锦挑眉,“像你一样?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用阴谋诡计,害人?”
“你”黑衣人又被激怒。
但还是忍住了。
“云锦姑娘,”他说,“咱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放我走。”黑衣人说,“我保证,不再动你。也不再动明月。”
“然后呢?”云锦问。
“然后”黑衣人顿了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云锦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云锦眼神一厉,“你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家。现在却想一句话,就算了?”
她说着,往前一步。
刀,指向黑衣人。
“今天,”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被我抓回去。没有第三条路。”
她说得决绝。
决绝到让黑衣人,知道——今天,真的走不了了。
“好。”他点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五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把云锦包围在中间。
手里,握着刀。
眼神,凶狠。
像五匹,饿狼。
“上。”黑衣人下令。
五个手下,同时出手。
刀,砍向云锦。
云锦没退。
反而迎了上去。
刀光,炸开。
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烟花。
——灿烂。
——危险。
云锦身手极好。
好到让五个手下,根本近不了身。
她像一只,灵巧的燕子。
在刀光中,穿梭。
在生死间,起舞。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人倒下。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串血花。
转眼,五个手下,就倒了三个。
剩下两个,也受了伤。
眼神里,有了恐惧。
“废物。”黑衣人骂了一句。
然后,亲自出手。
他拔刀。
刀,很窄。
很细。
像毒蛇的信子。
——阴毒。
——致命。
他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射向云锦。
云锦也动了。
迎上去。
两把刀,撞在一起。
“锵!”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
各退三步。
——势均力敌。
“不错。”黑衣人点头,“比明月强一点。”
“你也不错。”云锦说,“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那再来。”
“好。”
两人,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快。
更狠。
更致命。
刀光,几乎看不清。
只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像暴雨。
密集。
猛烈。
染坊里,刀光剑影。
血,飞溅。
惨叫,响起。
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但云锦,渐渐占了上风。
因为她年轻。
体力更好。
而且刀法,更纯熟。
黑衣人渐渐吃力。
他开始后退。
一边退,一边找机会。
找逃跑的机会。
但云锦,不给他机会。
步步紧逼。
刀刀致命。
终于,黑衣人露出了一个破绽。
云锦抓住了。
刀,刺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大惊。
连忙侧身。
但还是慢了。
刀,刺进了他的肩膀。
“噗!”
血,喷出。
染红了他的黑衣。
也染红了地面。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
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伤口,连连后退。
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你你”他颤抖着,“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云锦问。
“因为”黑衣人咬牙,“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李慕言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放我走。”黑衣人说,“我就告诉你。”
“不用了。”云锦摇头,“杀了你,我一样能查。”
她说着,再次举刀。
就要砍下去。
但就在这时。
染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杂。
很多。
像一大群人,正在赶来。
“不好,”云锦心里一沉,“他还有援兵?”
她不敢恋战。
连忙收刀。
转身就要跑。
但黑衣人,却突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跑?”他说,“你跑不掉了。”
他一挥手。
染坊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穿着靖安镇军服的人,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弩箭。
对准了云锦。
“这”云锦一愣,“你们是”
“我们是郭大人派来的。”为首的一个将领说,“奉命捉拿黑衣人。”
他说着,指向黑衣人。但黑衣人,却笑了。
笑得更诡异了。
“郭大人?”他重复,“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管我?”
“你什么意思?”将领皱眉。
“我的意思是”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脸。
——是郭淮。
不。
不是郭淮。
是一个,和郭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又不是郭淮。
因为郭淮脸上,没有疤。
而这个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
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你你是谁?”将领声音颤抖。
“我?”疤脸人笑,“我是郭淮的哥哥。”
“郭淮的哥哥?”云锦也震惊了,“郭淮没有哥哥”
“有。”疤脸人摇头,“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他说着,看向云锦:
“因为我,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死在李慕言手里。”
他一字一句地说。
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带着血。
带着恨。
带着无尽的怨毒。
云锦听着。
听着这些话。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像掉进了冰窟。
浑身发冷。
“你你”她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疤脸人笑了。
笑得很惨。
很悲。
“我是谁?”他喃喃,“我是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一个来找李慕言索命的鬼。”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
指向云锦:
“而你”
“就是第一个。”
“祭品。”
话音落下。
四周,突然涌出更多的黑衣人。
像潮水一样。
把云锦彻底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