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云锦营帐。
天刚蒙蒙亮,营帐里却已经亮了灯。
云锦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是关于“赤鹰”的。
她的草原朋友,果然没让她失望。
三天不到,就查到了线索。
而且是很重要的线索。
“赤鹰这个组织,”情报上写着,“最早出现于大割裂历八十五年。首领不详,但据说是个中年男子,脸上有疤。他们专干挑拨离间的事,收钱办事,不问是非。最近几年,接了不少单子,目标都是靖安镇。”
云锦看着这些字,眉头越皱越紧。
“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她喃喃,“会是谁?”
她想了很久。
但想不出来。
因为她认识的人里,脸上有疤的不多。
而且都是战场上的伤。
“看来”她叹了口气,“得再查查。”
她说着,把情报收起来。
然后,起身,走出了营帐。
她想去看看明月。
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看看她怎么样了。
但刚走出营帐,就看见一个人。
——司徒凌星。
她正站在营帐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早啊。”司徒凌星笑着打招呼。
“早。”云锦点头,“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餐啊。”司徒凌星说,“看你昨晚没睡好,肯定没吃早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
“猜的。”司徒凌星挑眉,“毕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熬夜,第二天眼睛就跟熊猫似的。”
云锦一愣。
随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有那么明显吗?”
“有。”司徒凌星点头,“特别明显。像被人打了两拳。”
“你会不会说话?”云锦翻了个白眼。
“不会。”司徒凌星笑,“但我会熬粥。给,趁热吃。”
她把粥递过去。
云锦接过,闻了闻:
“还挺香。”
“那当然。”司徒凌星得意,“我特意加了枸杞,红枣,补气养血。看你最近累的,脸都白了。”
“白了不好吗?”云锦撇嘴,“以前你不是总说我脸黑?”
“以前是以前。”司徒凌星说,“现在是现在。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脸黑是健康。脸白是病态。我还是喜欢你黑一点。”
“你这什么审美?”云锦无语。
“正常审美。”司徒凌星笑,“行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锦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确实很好喝。
暖暖的,甜甜的。
像她此刻的心。
“对了,”她吃着,突然想起什么,“明月回来了吗?”
“回来了。”司徒凌星说,“昨晚子时回来的。还带回了慕容冲。”
“她没事吧?”
“没事。”司徒凌星摇头,“就是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过了。”
“那就好。”云锦松了口气,“那个黑衣人呢?”
“跑了。”司徒凌星说,“从悬崖上跳下去跑了。”
“跑了”云锦皱眉,“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是啊。”司徒凌星叹了口气,“不过至少慕容冲救回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这次行动,也让郭淮看到了——看到明月不是内奸。”
“郭淮信了?”
“应该信了吧。”司徒凌星说,“反正他今天早上,已经下令——让明月参与东门设伏的计划了。”
“那就好。”云锦点头,“只要郭淮信她,关里就没人敢说闲话。”
“嗯。”司徒凌星同意,“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毕竟那个黑衣人还没抓到。他肯定还会再出手。”
“我知道。”云锦说,“所以我正在查他。”
“查他?”
“嗯。”云锦从怀里掏出那份情报,递给司徒凌星,“你看。”
司徒凌星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赤鹰”她喃喃,“这个组织我好像听过。”
“听过?”
“嗯。”司徒凌星点头,“以前在淮南的时候,听我爹提起过。说草原上有个神秘组织,专干暗杀,挑拨的活。但没想到他们会盯上咱们。”
“不是盯上咱们。”云锦摇头,“是盯上靖安镇。或者说,是盯上李慕言。”
“为什么?”
“因为仇恨。”云锦说,“情报上说了,赤鹰的首领,脸上有疤。而且是个中年男子。我怀疑他可能是炽阳旧部。”
“炽阳旧部”司徒凌星皱眉,“朱烈的人?”
“有可能。”云锦说,“当年炽阳镇兵败,朱烈自杀。但还有不少残兵逃了。他们恨李慕言,恨靖安镇。所以想报仇。”
她说得有理。
司徒凌星想了想,问:
“那他们为什么要挑拨明月?明月又没得罪他们。”
“因为明月是苍狼公主。”云锦说,“因为她的身份,最容易被怀疑。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如果能让明月和慕容垂反目,那乌桓和靖安镇的联盟,就破了。到时候右贤王攻城,就容易多了。”
“原来如此。”司徒凌星恍然,“这黑衣人还真是一石二鸟。”
“不,”云锦摇头,“是一石三鸟。”
“三鸟?”
“嗯。”云锦说,“第一,挑拨明月和靖安镇。第二,离间乌桓和咱们。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一冷:
“第三,引出李慕言。”
“引出李慕言?”
“对。”云锦点头,“如果明月真的被陷害,被怀疑。李慕言一定会回来。而他一回来,就正好落入黑衣人的陷阱。”
她说得平静。
但司徒凌星,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计划,太毒了。
毒到不留半点余地。
“那”司徒凌星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两件事。”云锦说,“第一,继续查黑衣人。第二,保护明月。”
“怎么保护?”
“让她待在咱们身边。”云锦说,“寸步不离。”
“那东门设伏呢?”
“咱们也去。”云锦说,“一起。”
司徒凌星一愣:
“一起?可是郭淮没让咱们去啊。”
“没让就不能去?”云锦挑眉,“咱们是他手下?还是他女儿?”
“都不是。”
“那不就得了。”云锦耸肩,“咱们想去哪,就去哪。他管不着。”
她说得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到让司徒凌星,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云锦不解。
“我笑”司徒凌星说,“你这脾气,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变了还是我?”云锦撇嘴,“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吃,吃完咱们就去找明月。”
“好。”
两人不再说话。
专心吃粥。
粥很快吃完。
然后,云锦起身,擦了擦嘴:
“走。”
“嗯。”
两人一起,走出营帐。
走向明月的营帐。
***
明月营帐。
明月正坐在案前,处理伤口。
昨晚那一战,她虽然没受重伤,但还是被划了几刀。
好在都是皮外伤。
已经上过药,包扎好了。
现在,正在喝药。
药很苦。
她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
像在喝毒药。
“姑娘。”
帐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进来。”
护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姑娘,郭大人让送来的。说是东门设伏的详细计划。”
“嗯。”明月点头,“放那吧。”
“是。”
护卫放下军报,退了出去。
明月继续喝药。
但还没喝完,帐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是云锦。
“明月!我们来了!”
明月一愣。
随即,笑了:
“进来。”
云锦和司徒凌星,一起走了进来。
看见明月在喝药,云锦顿时皱眉:
“怎么受伤了?”
“小伤。”明月摇头,“没事。”
“小伤也是伤。”云锦上前,拿过药碗,“给我,我喂你。”
“不用。”明月无语,“我自己能喝。”
“不行。”云锦坚持,“你手受伤了,不方便。”
她说得一本正经。
但明月却觉得,她就是想趁机逗她。
“我真没事”明月无奈。
“少废话。”云锦瞪眼,“张嘴。”
“你”明月还想反抗。
但云锦已经舀了一勺药,递到了她嘴边。
眼神凶巴巴的。
像在说——不喝就揍你。
明月叹了口气。
乖乖张嘴。
喝药。
一旁,司徒凌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这相处模式,还真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云锦挑眉,“她就是欠收拾。”
“你才欠收拾。”明月反驳。
“哟?还敢顶嘴?”云锦眯眼,“信不信我把这碗药,都灌你嘴里?”
“我错了。”明月秒怂。
“这还差不多。”云锦得意。
司徒凌星笑得更欢了。
笑到肚子疼。
“行了行了,”她摆手,“别闹了。说正事。”
“嗯。”云锦点头,放下药碗,“明月,你看了东门设伏的计划了吗?”
“还没。”明月说,“刚送过来。”
“那咱们一起看。”
“好。”
三人围在案前,一起看军报。
军报上,详细写着——东门设伏的兵力部署,时间安排,信号约定。
还有右贤王可能的进攻路线。
以及慕容垂假装叛变的具体步骤。
“这计划”云锦皱眉,“会不会太复杂了?”
“复杂才好。”明月说,“越复杂,右贤王越想不到。”
“但万一哪个环节出错了”司徒凌星担心。
“那就死。”明月平静地说。
她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让云锦和司徒凌星,都沉默了。
因为知道,她说得对。这场仗,本来就是赌。
赌赢了,活。
赌输了,死。
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云锦深吸一口气,“咱们得确保,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嗯。”明月点头,“而且还得防着黑衣人。”
“他还会再来?”
“一定会。”明月说,“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那咱们怎么办?”
“兵分两路。”明月说,“一路,负责东门设伏。一路,负责盯着黑衣人。”
“谁盯黑衣人?”
“我。”云锦举手,“我去。”
“你?”明月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云锦说,“因为只有我,见过那份情报。只有我,知道怎么查他。”
她说得坚定。
坚定到让明月,无法反驳。
“那我陪你。”司徒凌星说。
“不用。”云锦摇头,“你留下,帮明月。她手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可是”
“没有可是。”云锦打断,“这事听我的。”
她说得不容置疑。
司徒凌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我听你的。”
“谢谢。”
云锦笑了。
笑得很灿烂。
像草原上的太阳。
——温暖。
——耀眼。
——充满希望。
明月看着她,也笑了。
笑得很安心。
因为知道,有这样的姐妹,在身边。
再大的风暴,也不怕。
再难的仗,也能赢。
“好了,”明月起身,“咱们去找郭淮。把计划再确认一遍。”
“嗯。”
三人一起,走出营帐。
走向军情司。
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