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52章 对质乌桓
    乌桓大营,长老帐外。

    慕容垂站在帐前,看着远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中,是二十余骑,为首的是明月。

    她来了。

    果然来了。

    慕容垂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

    因为她来,意味着她也看到了那封“假信”。

    也意味着,她心里有疑。

    这疑,能不能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解。

    否则,今天过后,乌桓和靖安镇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就彻底碎了。

    “长老,”

    旁边,宇文拓低声提醒:

    “她带了二十骑——都是精锐。咱们要不要”

    “不用。”慕容垂摇头,“让她进来。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慕容垂说,“这时候,摆阵势,反而显得心虚。坦荡些,她才会信。”

    “是。”

    宇文拓退到一旁,但手按在刀柄上。

    眼神警惕。

    像鹰。

    明月在营门外勒马。

    二十骑,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像一个人。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长老帐。

    走向慕容垂。

    脚步很稳。

    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因为她也怕。

    怕慕容垂真的叛了。

    怕这场对质,变成陷阱。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

    像草原的湖面——不起波澜,但底下暗流汹涌。

    “明月姑娘,”

    慕容垂迎上两步,拱手:

    “远来辛苦。”

    “长老客气。”明月还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话。”慕容垂侧身,“请——帐内说话。”

    两人进帐。

    帐内,只有他们俩。

    还有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像此刻的心。

    “姑娘请坐。”慕容垂指了指案前的毡毯。

    明月坐下。

    慕容垂也坐下。

    两人相对。

    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良久,慕容垂才开口:

    “姑娘是为那封信来的?”

    “是。”明月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那封“假信”,摊在案上,“这信长老可曾见过?”

    慕容垂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笑得很苦。

    “见过。”他说,“不但见过,我手里也有一封——一模一样的。”

    说着,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摊在案上。

    两封信,并排。

    一样的羊皮纸。

    一样的草书字迹。

    一样的内容。

    只是,一封是给明月的——说慕容垂要“里应外合”。

    一封是给慕容垂的——说右贤王要他“佯攻东侧”。

    明月看着两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着慕容垂:

    “长老以为如何?”

    “假的。”慕容垂说,语气斩钉截铁,“两封都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慕容垂指着信,“字迹,可以模仿。印,可以伪造。信纸,可以弄到。但写信的人,不懂——不懂咱们之间的‘约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和姑娘约定的,是‘假打’——是做做样子,骗右贤王。不是‘里应外合’,不是真打。所以,这信里写的‘三日后,举火为号,里应外合’——是胡扯。因为咱们根本不需要‘里应外合’。”

    他说得有理。

    明月其实也知道。

    但

    “那这三个人呢?”她问,“那三个,藏在关墙下的人?”

    “不是我派的。”慕容垂摇头,“我派去佯攻的,只有一千骑兵。他们‘败退’时,只‘丢’了铜印和军旗。没有留人。”

    他说得很坦然。

    眼睛,直视明月。

    没有闪躲。

    没有心虚。

    像草原的天空——干净,坦荡。

    明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我信。”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慕容垂心里,却很重。

    重得让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姑娘。”他低声说。

    “不用谢。”明月摇头,“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棋子。也不想咱们之间的信任,被几封假信毁了。”

    她顿了顿,问:

    “那写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慕容垂说,“但肯定在洛京。肯定能接触到咱们。肯定希望咱们乱起来。”

    他说着,从案下又抽出一封信——是昨天夜里,黑衣人送来的那封。

    信里,只有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你儿子活;不按,他死。”

    随信附上的,是一缕头发。

    慕容垂把信推过去:

    “这也是那个人送来的。”

    明月拿起信,看了一眼。

    然后,脸色变了。

    变得冰冷。

    像冬天的草原。

    “你儿子在他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慕容垂点头,“我没得选。”

    明月沉默。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慕容垂确实被胁迫了。

    但胁迫他的,不是右贤王。

    是那个黑衣人。

    那个,躲在暗处,搅动风云的内奸。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按他说的做。”慕容垂说,“但不是真做。是假做。假装佯攻东侧,假装败退,假装被他控制。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等他露出马脚。”

    “怎么等?”

    “等右贤王”慕容垂说,“右贤王一旦攻城,那个黑衣人一定会有所动作。因为他的目的,不是帮右贤王,是搞垮靖安镇。所以,他会在关内制造混乱。那时候,咱们就能抓到他。”

    他说得有理。

    但风险太大。

    万一右贤王真攻下来了

    万一关内真乱了

    那一切,就晚了。

    “太冒险了。”明月说。

    “冒险?”慕容垂笑了,笑得很苍凉,“咱们现在,还有不冒险的路吗?前有右贤王十万大军,后有那个黑衣人暗中作祟。咱们就像夹在磨盘里的麦子,要么被磨成粉,要么拼一把,跳出磨盘。”

    他说得很直白。

    直白得残忍。

    但明月知道,他说得对。

    因为现在,确实没退路了。

    “好。”她点头,“那咱们就赌一把。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儿子的事,”明月说,“我来帮你解决。”

    慕容垂一愣:

    “你怎么解决?”

    “我在草原十年,”明月说,“也不是白混的。那个黑衣人能抓你儿子,我也能救他儿子。而且,我在洛京还有朋友。”

    她说的“朋友”,是李慕言,是郭淮。

    是靖安镇,整个情报网。

    “可是”慕容垂犹豫,“那黑衣人很狡猾。他藏得很深”

    “再深,也有痕迹。”明月说,“只要他动,就会露马脚。而咱们,就等他动。”

    她说得冷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因为那个黑衣人,确实太神秘。

    太危险。

    但再危险,也得面对。

    因为逃避,只会死得更快。

    “好。”慕容垂重重点头,“那我等姑娘消息。”

    “嗯。”明月起身,“我先回去了。关里还得稳住。右贤王那边长老尽量拖。拖得越久,咱们机会越大。”

    “明白。”

    慕容垂也起身,送明月出帐。

    两人走到营门外。

    明月翻身上马。

    回头,看着慕容垂:

    “长老。”

    “姑娘?”

    “信任这东西,”明月说,“像草原的草——长得慢,但烧得快。所以,咱们得小心护着。别让一把火,全烧了。”

    她说得很轻。

    但慕容垂听出了分量。

    重得像誓言。

    “姑娘放心,”他郑重道,“我记着。”

    “好。”

    明月一夹马腹。

    二十骑,像一道黑色的箭,射向雁门关。

    射向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同一时间,洛京。

    暗巷,民房内。

    黑衣人看着手里的情报——情报上写着:明月去了乌桓大营,和慕容垂密谈了一个时辰。

    然后,平安离开。

    他笑了。

    笑得阴冷。

    “明月啊明月,”他喃喃,“你还是太天真。以为去见慕容垂,就能澄清真相?不,这只会让郭淮更疑。”

    他顿了顿,继续自语:

    “郭淮现在,一定在想——明月为什么急着去见慕容垂?是不是去对质?还是去串供?疑心一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说得对。

    人心就是这样——一旦起了疑,看什么都像阴谋。

    明月去见慕容垂,本是为了澄清。

    但在郭淮眼里,可能就是“串供”。

    就是“心虚”。

    就是内应的证据。

    “好了,”他站起身,对旁边的汉子说,“准备第八封信。内容就写——明月与慕容垂密谈,约定三日后献关。细节写真实些——比如,明月带了多少骑,谈了多久,出来时神色如何。”

    汉子点头:

    “是。”

    “还有,”黑衣人补充,“给右贤王那边也送一封——就说,慕容垂已和明月达成密约,三日后献东门。让他提前准备。”

    “这是要”

    “火上浇油。”黑衣人冷笑,“右贤王本来就多疑,看到这信,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到时候,乌桓和靖安镇,就得真打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汉子听出了一身冷汗。

    这手段太毒。

    毒到不留余地。

    “大人,”他忍不住问,“咱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炽阳旧部?还是”

    “为了什么?”黑衣人重复,眼神忽地变得空洞,像两口深井,“为了报仇。为了让那些毁了我一生的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带着血。

    带着恨。

    汉子不敢再问。

    只是低头:

    “小人明白了。”

    “明白就好。”黑衣人摆手,“去吧。”

    汉子退下。

    黑衣人独自坐着,看着烛火。

    烛火跳动,像鬼影。

    也像他此刻的心。

    扭曲。

    疯狂。

    但停不下来。

    因为仇恨,已经长成了树。

    根,扎在骨头里。

    叶,长在血肉里。

    拔不掉。

    砍不断。

    只能让它,继续长。

    长到把所有人都吞没。

    夜,深了。

    风,更冷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像草原上的雷云——黑压压的,压在天边。

    等着劈下第一道闪电。

    等着撕开第一道口子。

    等着把一切,都吞噬。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明月。

    是她,那个在草原漂泊十年的女人。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谜,和一颗,从未改变的心。

    她将面对的,不只是右贤王的大军。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黑衣人。

    以及那只看不见的“赤鹰”。

    但她不怕。

    因为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拼。

    拼到最后一刻。

    拼到最后一滴血。

    拼到那线,渺茫的希望。

    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