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30章 朝堂争议
    次日朝会,紫宸殿里的气氛比北境的寒风还冷。

    寅时刚过,百官就已经陆续进宫。平日里互相打招呼、闲聊家常的场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匆匆的步履和凝重的面色。有人边走边整理衣冠,有人低声嘱咐随从,有人抬头望天——那是个阴沉的早晨,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文官武将自然分成两列。文官们穿着深色朝服,袍袖宽大,走路时带起一阵儒雅的风;武将们则甲胄鲜明,虽然上朝不必全副武装,但不少人腰间仍佩着仪剑,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两拨人在殿门前短暂交汇,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今天要议的是战是和,是血是钱,是无数人的命运。

    殿内,鎏金蟠龙柱在宫灯照耀下泛着冷光。李慕言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左边是文官,以司徒凌星为首,她今天特意选了身暗紫色的朝服,衬得面色更加肃穆;右边是武将,云锦站在最前头,戎装未卸,肩甲上还沾着昨夜校场的露水。中间那条过道,此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开的不仅是站位,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理念。

    李慕言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左边是文官,以司徒凌星为首;右边是武将,云锦站在最前头。中间那条过道,此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北境军报,诸位都看过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苍狼汗国阿保光在狼山集结三万骑兵,以春猎为名,实则意图不明。今日朝议,便是要定个对策。”

    话音落地,殿内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底下,暗流汹涌。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礼部右侍郎王允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他出列行礼,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决:“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当以和为贵。”

    “哦?”李慕言挑眉,“王侍郎有何高见?”

    “北境苦寒,春耕在即。”王允之抬起头,额上沁着细汗,“此时若开战,必然耽误农时。且去岁北境刚经战事,百姓疲惫,仓廪未实。不如……不如遣使议和,许以金银布帛,暂缓兵锋。”

    “议和?”云锦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冷得像冰,“王侍郎,阿保光带的是三万骑兵,不是三万乞丐。你给他金银布帛,他转头就能换成刀枪战马,再来打你的时候,底气更足。”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叩在青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十年前,苍狼汗国老汗王阿保机也是这么干的——先说要‘春猎’,带兵压境;朝廷派使者送去五万贯‘安抚费’;结果呢?三个月后,他带着用那五万贯新换的装备,攻破了北境第一道防线。那一战,阵亡将士三千七百人,百姓流离失所者逾万。”

    殿内一片寂静。有些老臣低下头,显然也记得那段惨痛往事。

    王允之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云尚书,老臣……老臣并非怯战,只是……只是为百姓计。战争一起,生灵涂炭啊!况且如今朝局初定,江南水患未平,蜀中驿道待修,若再开战端,国库恐难支撑……”

    他话音未落,武将队列里便有人哼了一声:“王侍郎是觉得咱们将士的命,不如江南的堤坝值钱?”

    说话的是青山军副将陈武。这汉子性格直率,平日里在朝会上不多言,今天显然是憋不住了。

    “陈将军误会了!”王允之急得额头冒汗,“老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用兵之道,当慎之又慎。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又一位文官出列,是户部郎中刘文正。这人四十出头,精瘦干练,以善于算计闻名朝野。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陛下,臣昨夜彻夜未眠,算了三遍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像打算盘一样清脆:“若开战,青山军两万北上,每日粮草开支约两千贯;战马草料另需五百贯;兵器损耗、箭矢补充,日均三百贯;将士军饷,日均一千贯。这还只是日常开销。若发生战事,抚恤金按阵亡一人五十贯计——上次北境之战阵亡三千七百人,抚恤支出十八万五千贯。战后边境重建、防务加固,少说又要二十万贯。三个月下来,总数至少八十万贯,只多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慕言,眼神里有种账房先生特有的精明:“若议和,咱们许给阿保光三十万贯岁币——分三年支付,每年十万贯。另外再开放边境互市,允许他们用马匹、毛皮换盐铁茶布。如此,他们得了实惠,咱们省了军费,边境百姓也能免遭战火。三十万贯换八十万贯,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文官频频点头,显然被刘文正的“精打细算”说服了。

    司徒凌星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一枚铜钱掉在玉盘上,清脆,又带着几分讥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郎中这账算得精。”她缓缓出列,走到殿中央,“三十万贯岁币,确实比八十万军费‘划算’。但刘郎中可曾算过另一笔账——今日给三十万,明日他就会要五十万;今年给了,明年他还会要。草原狼的胃口,是喂不饱的。”

    她转身面向文官队列,目光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地扫过每个人:“而且,这三十万贯从哪里出?户部今年的预算已经定了。要从修堤的款子里扣?那淮南百姓明年淹了家园,谁来负责?要从官学经费里挤?那寒门学子读不起书,朝廷未来的人才断层,谁来填补?”

    刘文正语塞:“这……可以加税……”

    “加税?”司徒凌星的声音陡然提高,“去岁刚减了三成农税,百姓日子才好过一点,今年就要加回去?刘郎中,您这户部郎中,到底是替朝廷管钱,还是替百姓管钱?”

    殿内一片哗然。

    武将队列里有人忍不住喝彩:“说得好!”

    云锦趁机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王侍郎、刘郎中之言,看似为民,实则误国。北境诸部向来弱肉强食,咱们示弱一分,他们就敢进犯一丈。今日若议和,明日黑水靺鞨、回鹘残部都会跟着伸手——反正大周朝廷好说话,给钱就能打发。”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臣建议,即刻调青山军北上,同时传檄北境诸部:凡助苍狼者,视为同谋;凡助大周者,战后必有厚赏。另外,可派小股骑兵骚扰狼山粮道,挫其锐气。”

    “云尚书这是要主动挑衅?”王允之急了,“万一激怒阿保光,大战提前爆发……”

    “王侍郎,”明月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殿中央,一身礼部尚书的朝服,但耳畔还缀着枚小小的草原银饰,“您可知草原上如何驯狼?”

    王允之一愣:“这……”

    “狼群围猎时,头狼会先试探猎物。”明月声音平和,却让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如果猎物逃跑,狼群会一拥而上;如果猎物亮出獠牙,做出搏命姿态,狼群反而会犹豫——因为它们不知道这猎物的底牌。”

    她看向李慕言:“陛下,阿保光就是那头试探的头狼。咱们现在逃,他会追;咱们亮牙,他反而要掂量掂量。至于议和……”她微微一笑,“不是不能议,但要等咱们亮完牙再议。到时候,就不是咱们给他岁币,是他得来求咱们开恩了。”

    这番话说得巧妙,既支持了主战派,又给主和派留了台阶。

    李慕言心里暗赞。他沉吟片刻,开口:“诸卿所言,各有道理。战有战的代价,和有和的隐患。但朕以为,明月尚书说得对——面对恶狼,先要亮牙。”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传旨:一,兵部即刻调青山军两万北上,驻防北境三镇;二,户部筹措战备粮草,先从内帑拨三十万贯,其余部分按凌星尚书的方案办理;三,礼部拟檄文,传示北境诸部;四——”

    他看向明月:“怀远司暗中联络草原旧部,搜集情报,策反观望部落。此事机密,不必在朝会上详议。”

    “臣等遵旨!”云锦、凌星、明月齐声应道。

    文官队列里,王允之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同僚拽了拽袖子,终于还是低头退了回去。

    朝会散去时,阳光正好洒进殿内。李慕言站在丹陛上,看着百官鱼贯而出。文官武将依然各走一边,那条鸿沟似乎还在。

    但至少,今天亮出了獠牙。

    回到后殿,云锦跟了进来:“陛下,王允之那帮老臣……要不要敲打敲打?”

    李慕言摇头:“不必。他们也是真心为百姓。只是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刀架脖子上是什么滋味。”

    “那刘文正呢?”司徒凌星也走了进来,“加税那话,臣听着刺耳。”

    “户部郎中,眼里只有数字,难免如此。”李慕言倒了三杯茶,“但凌星你今天驳得好——管钱的若是忘了钱从哪来、往哪去,那这官也就白当了。”

    明月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枚银饰把玩:“其实王侍郎有句话没说错——战争一起,生灵涂炭。咱们得尽量让这‘涂炭’少一些。”

    “所以情报很重要。”云锦看向她,“你那些老关系,什么时候能动?”

    “已经动了。”明月眨眨眼,“今早飞鸽传书,最迟三天,第一批消息就能到。”

    李慕言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敬咱们的獠牙,敬草原的鸽子,敬……”

    他顿了顿,笑了:“敬十年前那个硬馍。”

    三人举杯相碰。

    窗外,春光渐暖。但北境的风,已经带着硝烟味,越过长城,吹向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