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喜欢等人。
从洼地出发后,她和赵冲一路快走,穿过营地北面的草坡,朝第一个能量节点前进。草原的夜很黑,没有月亮,但星光足够辨认方向——阿古拉说过,第一个节点在废弃羊圈的正下方,洞口藏在喂羊的石槽底下。
走了大约两刻钟,远远看到那片羊圈的轮廓。
说是羊圈,其实就是四道矮石墙围出的一块空地,顶上塌了大半,荒废少说也有三五年。石墙缝里长满了野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吗?明月压低声音问。
赵冲蹲在石墙后面,看了片刻:没有。石槽那边有脚印,但不新鲜,至少三四天前的。
那就是之前运设备的人留下的。明月弯腰摸到石槽,用力推开。石槽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往下延伸,深不见底。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洞里涌上来,带着金属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明月皱了皱鼻子。她在草原上长大,钻过无数洞穴,但这个洞的味道不对——不是自然的土腥味,而是一种她从没闻过的、冰冷的、像铁器被烧灼之后的气息。
这就是能量节点?赵冲也闻到了,眉头拧成一团。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明月第一个跳下去。洞不深,大约一人高,落地时脚下踩到硬邦邦的东西。她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四面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管,管子里流着某种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液体,汇聚到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柱子上。
金属柱子嗡嗡作响,表面刻满了明月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草原人的花纹,也不是中原人的图案,更像是某种……字。但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字。
这就是戒灵说的能量节点?赵冲跟下来,看到金属柱子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不像人做的。
本来就是那些疯子做的。明月从怀里掏出破坏装置——一个巴掌大的铜盒,李慕言说里面装着戒灵特制的干扰材料,贴在金属柱上就能让节点过载烧毁。
她把铜盒贴上柱子,按下了李慕言教她的那组暗扣。
铜盒发出的一声轻响,表面亮起一圈红光,然后红光开始缓慢闪烁。
三息之后爆,明月数着数,拉着赵冲往洞口爬,
两人刚翻出洞口,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石槽崩裂,碎石飞溅。金属柱子过载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尖锐刺耳,然后迅速消散。
蓝光灭了。洞口冒出一股白烟,带着焦糊味。
第一个,成了。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冲看了看四周:动静不小,但这里偏僻,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走,第二个。
第二个节点在东面山坡上的一个天然洞穴里,距离第一个约三里路。阿古拉说那里的守卫更多,大约有十个人,分两班轮换,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
明月和赵冲沿着山脚走,尽量避开开阔地。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岩石的凉意。明月走得很稳,弯刀别在腰间,刀柄朝前,随时能拔出来。
走到半路,赵冲忽然拉住她。
明月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说话,夹杂着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
换班的。赵冲低声说。
两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了大约一刻钟。一队人从山坡方向走下来,打着手电——不是火把,是那种戒灵描述过的冷光管,发出惨白的光。他们走得不快,边走边聊,用的是草原话,但明月注意到其中一两个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念词。
芯片控制的痕迹。
等换班的人走远,明月和赵冲迅速摸上山坡。洞穴入口被几块大石头遮着,但石头是活动的,推开就能进去。
趁换班的空档,明月低声说,快进快出。
赵冲点头,两人推石入洞。
第二个节点比第一个大得多。洞穴向内延伸了十几步,石壁上的铜管更密,中央的金属柱子也更高,顶上还连着一个复杂的金属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伸向洞顶。
明月掏出第二个铜盒,快步走向金属柱子。
她的手刚碰到柱子,金属架上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警报!赵冲猛地拔出短剑。
一声尖锐的哨音从洞穴深处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从洞口方向涌了进来。
被堵了。明月的瞳孔一缩。
洞口是唯一的出口。而她已经站在洞穴最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照进来,洞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明月的弯刀已经出鞘,刀刃在红光中映出一道冷弧。
几个?她问。
赵冲退到她身边,背靠着她,短剑横在身前:我看到六个。可能有更多在洞口。
铜盒呢?
还没装上。
明月咬了咬牙。铜盒没装上去,第二个节点就没被破坏。但她现在被围在洞里,根本没有时间去贴铜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打出去,再回来装。明月说。
你确定?
你还有别的办法?
赵冲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没有。那就打。
六个人冲进来了。
他们穿着草原人的皮甲,但动作不像草原人——步伐整齐划一,出刀的角度一模一样,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眼神空洞,瞳孔微微发红,表情木然。
芯片控制的战士。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会执行命令。
明月的弯刀劈面砍翻第一个。她的刀法很快,快得像草原上的风——这是她父亲教的,一刀一式都是从马背上练出来的,大开大合,不留余地。
但这些人不怕疼。
第一个被砍倒的人几乎立刻就爬了起来,胸口的刀伤在流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提刀又冲了上来。
他们感觉不到痛!赵冲喊道。
我知道!明月一脚踹开面前的人,弯刀横扫逼退另外两个。
赵冲的短剑更灵活,专攻关节和筋脉。他刺穿了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但另一只手立刻从腰间拔出匕首,继续扑上来。
戒灵!明月在心里喊——她知道戒灵听不到,但还是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李慕言能听到的声音,通过某种李慕言后来也说不清的机制,间接传到了赵冲的耳中——不,不是传到赵冲耳中。是李慕言在远处通过戒灵接收到了明月这边的信号。
数里之外,正向金帐潜行的李慕言忽然脚步一顿。
检测到紧急信号,戒灵说,来源:破坏装置编号二。触发条件:警报激活。明月和赵冲在第二个节点遭遇伏击,已被困于洞穴内。
李慕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们的情况?
无法直接监测。但根据破坏装置的信号频率判断,装置尚未安装——说明行动受阻。洞穴内热源数量为八,其中两个移动模式符合自由意志特征,另外六个移动模式高度同步——芯片控制体。
六对二。
是的。正在启动远程干扰程序,尝试瘫痪附近芯片网络。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太久了。
这是当前电量下的最优速度。建议通知慕容雄从外围策应,缩短明月他们的压力时间。
李慕言没有回答。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手腕上的编织绳勒进皮肤,隐隐作痛。
宿主焦虑指数上升百分之三十七,戒灵说,建议专注当前任务。你的位置距离他们三里,赶过去需要至少一刻钟。但你的任务窗口只有半个时辰。如果你离开,金帐这边就没有人抓南宫羽了。
我知道。
那——
我说我知道了。
戒灵沉默了。
李慕言深吸一口气,把焦虑压下去。他知道戒灵说的是对的。他一个人跑过去,金帐这边的计划就全废了。而且以他现在的位置,赶过去也来不及——三分钟,明月他们必须自己撑住。
他咬了咬牙,通过戒灵向慕容雄发出了信号。
洞里,三分钟像三年。
明月的弯刀已经卷了刃。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把刀柄染得发滑。她咬着牙把刀换到左手,继续砍。
赵冲的腿被刺了一剑,在右大腿外侧,不深但血流得厉害。他半跪着,短剑护住明月的侧翼,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关节——但他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慕容雄。
他在东面制造了一次小型爆炸——把火油罐扔进了金帐外围的储物区,火势瞬间蔓延。金帐方向的守卫被紧急调去灭火,第二个节点的增援也被抽走了一半。
洞穴里的六个芯片战士几乎同时停顿了一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现在!明月抓住这个空档,弯刀劈开面前的人,拉着赵冲朝洞口冲去。
两人撞翻了一个还没恢复的守卫,跌跌撞撞冲出洞口。山坡上还有三四个守卫,但慕容雄的爆炸让他们分了神。明月一刀砍翻一个,赵冲拼尽全力刺倒一个,剩下的被从侧面杀出的阿古拉堵住了。
快走!阿古拉的马队从山坡下冲上来,十几个草原勇士挡在洞口,和剩下的芯片战士绞杀在一起。
阿古拉一把抓住明月的胳膊,把她拉上马。赵冲被另一个勇士拉上去,三匹马狂奔下山。
明月回头看了洞口一眼。铜盒还在她怀里,第二个节点没有被破坏。
没……没装上……她喘着气说。
先撤!阿古拉厉声说,活着才能回来再装!
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地响着。明月趴在马背上,右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跑出约两里路,阿古拉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停住。这里是预定的安全点,云锦和凌星已经在这里等候。
明月受伤了!阿古拉把人扶下马。
云锦快步上来,查看伤口。明月的左臂被划了一道长约四寸的口子,不深但切破了一条小血管,血止不住。赵冲的大腿伤也不轻,走路一瘸一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下,别动。云锦从药囊里翻出金疮药和针线。她在靖安镇的时候学过急救,针线缝合的手法虽然粗糙,但管用。
明月靠在石壁上,咬着一块皮子,让云锦缝伤口。针穿过皮肉的感觉不好受,但她一声没吭。
赵冲的腿也要处理,云锦缝完最后一针,把药粉撒上去,用布条缠紧,你的伤比她轻,但不能再跑了。
我没事,赵冲靠在另一边石壁上,脸色发白,明月失血多,先照顾她。
云锦把最后一包药粉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明月,一份给赵冲。药不多,两个人分着用,勉强够。
明月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失血让她头晕,手脚发冷,石壁上的凉意透过后背渗进来。
第二个节点没破坏……她喃喃道。
先别想那个,云锦按住她的肩,养好伤再想办法。
可是子时之前——
子时之前的事,交给李慕言。
明月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她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飘荡,像草原上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草叶。但在安静的石崖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慕言……
云锦的手停了一瞬。
赵冲低下了头。
石崖外的夜风呜咽着吹过,远处的天际线隐隐发白——不是天亮,是金帐方向的火光映在云层上,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云锦替明月盖好毯子,站起来走到石崖边,望向金帐的方向。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
远处,鼓声忽然变了节奏——不是之前的缓慢节奏,而是急促的、密集的鼓点。
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