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伪装成商队的十五人小队悄然离开了朔方城。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无边无际的草甸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远处有白色的羊群像珍珠般散落。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味——这是草原最真实的味道。
他们走的是走私商队常走的隐秘小道,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和巡逻队。马车换成了更适合草原地形的宽轮大车,货物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明月换上了一身草原少女的装束——绣着白狼图腾的皮袍,长发编成辫子,脸上还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牧民女孩。
“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她有些不自在,总觉得皮袍太重,辫子太紧。
“放心,”慕容雄笑道,“草原那么大,认识你的人没几个。再说了,你现在是‘商队的翻译’,身份是伪装好的。就算有人觉得眼熟,也只会以为是长得像而已。”
阿坤骑马走在最前面,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嘀咕:“这路也太难走了,坑坑洼洼的,马都崴脚。我说慕容将军,你们草原人平时就这么走路?”
“这才刚开始呢,”慕容雄说,“等进了草原,连路都没有,全靠认方向。”
“认方向?太阳没了咋办?星星被云遮了咋办?”阿坤来了兴趣。
“草原人有草原人的办法,”慕容雄指着远处一丛特别的灌木,“看那种矮树,叶子总是往南偏。还有风向——白天风大多从东来,晚上从西来。再不济,看看地上的草,哪边长得好,哪边就是南。”
阿坤挠头:“这么多讲究?我在铜驼镇的时候,认路就靠鼻子——哪边飘来饭香就往哪走。”
李慕言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实际在跟戒灵交流。
“戒灵,能扫描周围情况吗?”
“扫描中……半径十里内,未发现大规模军队。有零星牧民帐篷,三处小型走私据点。前方五十里处,有一队苍狼骑兵巡逻,约三十人,正在向西移动。”
“能避开吗?”
“可以绕行北侧山谷,多走二十里路。”
“好,绕行。”
**“山谷中的意外”**
中午,车队进入一条狭窄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达数十丈,岩壁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谷底的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看来经常有车队经过。风从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有时像女人哭泣,有时像野兽低吼。
“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阿坤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确实,连鸟叫声都没有,连虫子都不叫。这种异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慕容雄也警觉起来,眯起眼睛扫视岩壁上方:“大家小心,这种地形容易设伏。弓箭手准备,护卫队收缩阵型。”
话音刚落,前方拐弯处突然冲出十几个人!
不是士兵,而是……山贼?
这些人穿着破烂不堪的皮袄,有的甚至打着赤膊,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斧、棍棒,甚至还有锄头和耙子。领头的独眼大汉扛着一把生锈的大刀,刀身还有几处缺口,狞笑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阿坤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这词儿,我在铜驼镇的时候听过无数遍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你们这些山贼,能不能有点创意?”
独眼大汉独眼一瞪,怒道:“笑什么笑?!打劫是严肃的事情!赶紧把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李慕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只是一群拦路的野狗。
“各位好汉,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吧,我给大家一些茶叶和盐,大家行个方便?”
“茶叶?盐?”独眼大汉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也行!快点拿出来!多拿点!我们兄弟好久没尝过盐味了!”
李慕言让护卫搬出两箱茶叶和一袋盐。茶叶是普通的砖茶,草原人用来煮奶茶的必需品。盐是粗盐,但对于这些山贼来说,已经是奢侈品。
山贼们兴奋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检查货物。一个瘦小的山贼抓起一把盐,直接塞进嘴里,然后被齁得直咳嗽。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独眼大汉踹了他一脚,自己也抓起一块茶叶,放在鼻子下猛嗅。
但就在这时,戒灵突然预警:“检测到后方有骑兵接近!数量约五十人,速度很快!距离三十里,预计一炷香时间到达!”
李慕言心中一紧——是铁木真的巡逻队?
“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山谷就这么一条路,前面被山贼堵着,后面……
谷口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真正的危险”**
冲进来的不是山贼的同伙,而是……苍狼骑兵!五十名骑兵,清一色的草原装束:头戴皮帽,身穿皮甲,腰挎弯刀。那些弯刀不是山贼的破铜烂铁,而是精钢打造,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匹也都是良驹,肌肉结实,毛色油亮,马鞍上挂着弓箭袋。
杀气腾腾!
独眼大汉吓得腿软,手里的茶叶都掉了:“是……是苍狼部落的人!快跑!这些家伙杀人不眨眼!”
山贼们一哄而散,有的往岩壁缝隙钻,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转眼间,十几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苍狼骑兵已经堵住了谷口。他们训练有素,分列两侧,弯刀出鞘,眼神冰冷。
领头的千夫长策马走出。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目光扫过车队,声音低沉:
“你们是什么人?”
慕容雄上前,用草原语回答:“我们是商队,从南方来,去东部草原做点生意。”
千夫长打量了一下车队:“商队?现在这个时节,所有商路都被封锁,还有商队敢北上?”
“混口饭吃,没办法,”慕容雄摊手,“家里老小等着吃饭呢。”
“检查货物!”
骑兵们下马,开始掀开油布检查。他们的动作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李慕言心中紧张——货物里藏着兵器,虽然伪装得好,上面盖着皮毛、药材,但仔细检查还是会露馅。
果然,一个年轻的骑兵掀开一箱“药材”,发现了端倪。他伸手往里一掏,脸色变了:“千夫长!这箱子里……有刀!”
他把手抽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短刀!刀身藏在药材下面,但刀柄露了出来。
千夫长脸色一变,手按刀柄:“拿下他们!”
战斗一触即发!
**“慕容雄的身份”**
慕容雄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声音如雷,在山谷中回荡。所有骑兵都愣了一下。
慕容雄摘下面巾,露出真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千夫长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慕容……慕容将军?!”
“是我,”慕容雄冷冷道,上前一步,“这些是我的人,放他们过去。”
千夫长犹豫了,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可是……大王子有令,所有可疑人员都要抓起来,尤其是……”
“尤其是带着兵器的人?”慕容雄打断他,“那你打算抓我?”
“不敢!但是……”千夫长额头冒汗,“大王子那边……”
“没什么但是,”慕容雄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千夫长面前,“回去告诉铁木真,我慕容雄回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千夫长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看着慕容雄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杀气,有威严,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草原将军的气势。
“是……是!”千夫长终于低头,右手抚胸行礼,“慕容将军,多有冒犯!”
他转身,朝手下挥手:“撤!”
骑兵们虽然疑惑,但还是服从命令,纷纷上马。千夫长最后看了慕容雄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策马离开。
**“危机解除”**
山谷恢复了平静。风还在吹,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已经消散。
阿坤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了!慕容将军,您这面子可真大啊!”
慕容雄笑道:“这些骑兵,以前是我的部下。我带他们打过仗,救过他们的命。他们认得我,不敢动手。”
李慕言问:“那个千夫长,会去告密吗?”
“会,”慕容雄点头,表情严肃,“但他需要时间。从这里到铁木真的大营,来回至少要两天。等铁木真知道消息,咱们已经到白狼部了。”
“那就好。”
车队继续前进。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远处有牧民的帐篷升起炊烟,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草原的夜晚”**
傍晚,车队在一片草甸扎营。
草原的夜晚很美,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星星。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向上飞舞,融入星空。
明月坐在篝火旁,看着星空发呆。皮袍已经脱下,放在一边,只穿着里面的棉衣。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想家了?”李慕言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烤热的干粮。
明月接过,小口咬着,点头,又摇头:“家……已经没有了。母亲死了,外祖父……不知道还认不认我。”
“会有的,”李慕言安慰道,声音很温和,“等一切结束,你会有新的家。新的家人,新的生活。”
“新的家?”明月苦笑,眼里有泪光,“在哪里?中原?还是草原?我好像……哪里都不属于。”
“在哪里不重要,”李慕言说,也抬头看星空,“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家不是地方,是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月转头看向他,篝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你……为什么帮我?从一开始,在洛京的客栈,你就帮我。现在,又冒着生命危险,带我回草原。”
“因为我觉得,你不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李慕言认真地说,“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感情,有选择的权利。不是货物,不是筹码。”
“仅此而已?”
李慕言沉默片刻,目光深远:“还有……我觉得,你和我很像。”
“像?”
“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李慕言缓缓道,“但我不想认命。我想改变命运,也想帮别人改变命运。你也是,对吗?”
明月若有所思,良久,轻轻点头:“嗯。我不想嫁给他,不是因为他是草原人,而是……他把我当工具。我想……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就对了。”
阿坤凑过来,嘴里塞满了肉干:“哥,明月姑娘,你们聊啥呢这么深沉?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去那边小溪打水,看到一只兔子,肥得很!要不要明天早上抓来烤了?”
李慕言笑:“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阿坤理直气壮,“再说了,这草原上的兔子,肯定比铜驼镇的好吃!”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一只,两只,然后是一群。它们在呼唤同伴,在宣告领地。
草原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