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车队进入山区。
这里的路更加难走,狭窄的山道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裸露的岩石在寒风中显得狰狞。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哥,这地方不对劲,”阿坤一边赶车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这不正常。”
确实,走了大半天,别说行人,连鸟兽都没见到几只。山道两旁的树林死寂一片,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
李慕言心中警醒:“让大家提高警惕。护卫分两组,前后各三人。弓箭上弦,刀出鞘。”
命令刚下达,前方探路的护卫突然策马狂奔回来,脸色发白:“大人!前面有路障!”
路障?
李慕言掀开车帘看去——前方百丈外的山道上,横着几棵被砍倒的大树,树干粗壮,枝叶杂乱,彻底堵死了去路。更诡异的是,那些树看起来是刚砍倒的,断口处还有新鲜的树脂。
“掉头!”李慕言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后方也传来护卫的喊声,声音急促:“后面也有路障!”
车队被堵在了山道中间,进退不得。
**“埋伏”**
几乎是同时,两侧山崖上冒出几十个人影。
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有的像山贼,破衣烂衫;有的像牧民,皮袍毡帽;但手里的武器却很统一——都是草原风格的弯刀和长弓。弯刀的弧度恰到好处,适合马上劈砍;长弓的弓臂粗壮,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拉开。
“苍狼部落的人!”明月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弯刀,“是慕容雄的手下!我认得他们的装备——那是东部草原‘黑狼部’的制式武器!”
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
“明月公主,别来无恙啊。”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路障后走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满脸虬髯,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车队时,让人不寒而栗。身上穿着草原贵族的皮袍,毛色油亮,显然是上等的狼皮。腰间的弯刀镶着宝石,刀柄处雕刻着苍狼的图腾,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慕容雄!
草原上着名的猛将,号称“苍狼之爪”,老可汗最信任的将军。
明月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弯刀上,但腿伤让她无法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稍微用力就会撕裂。
李慕言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温和但坚定:“别动,交给我。”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山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但他站得很稳,像山崖上的松树。
“慕容将军,久仰大名。”
慕容雄打量了一下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中原商人面对如此局面,还能如此从容。
“你就是那个商队头目?胆子不小,敢收留我们苍狼部落的逃犯。”
“逃犯?”李慕言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据我所知,明月公主只是不想嫁人,何罪之有?难道草原上的女子,连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违抗汗命,就是死罪!”慕容雄厉声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把她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出这条山道!”
阿坤跳下车,挡在李慕言身前,手握刀柄,眼神凶狠:“想动我哥?先过我这一关!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草原蛮子,有多大本事!”
慕容雄身后的士兵纷纷举起弓箭,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车队。
阳光下,箭镞闪着寒光。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谈判”**
李慕言神色不变,仿佛那些对准他的箭矢只是玩具。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阿坤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慕容雄。
“慕容将军,这里是中原境内。你带着这么多人马越境追杀,就不怕引起两国纷争?如果边军知道苍狼部落的将军擅自闯入,还意图劫杀商队……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两国?”慕容雄冷笑,笑声里带着不屑,“苍狼汗国和中原,什么时候和平过?杀几个人,抢个公主,算得了什么?你们中原人,不也经常越境抢我们的牛羊吗?”
“那是土匪,不是朝廷。”
“有区别吗?”慕容雄反问,“反正都是你们中原人。”
李慕言摇头:“如果我说,明月公主现在受我庇护呢?我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中原朝廷。你动她,就是向朝廷宣战。”
“那就连你一起杀。”慕容雄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李慕言却笑了:“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这片山区。我的护卫已经发出信号,附近的边军很快就会赶到。你觉得,你们这一百多人,能打得过边军的一个营吗?”
这是虚张声势,但慕容雄不知道。
果然,慕容雄的脸色变了变。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崖,似乎在判断形势。他身后的士兵也有些骚动——毕竟,他们现在是深入敌境,如果真的引来边军,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想怎样?”慕容雄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谈谈,”李慕言道,“也许我们能有共同利益。打打杀杀,对谁都没好处。”
“我和中原商人,能有什么共同利益?”
“比如……朔方城的军火倒卖案。”李慕言缓缓说出这几个字,眼睛盯着慕容雄的反应。
慕容雄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你说什么?”
“我知道有人在倒卖边军的火药,”李慕言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而且,我怀疑这些人,也想杀你灭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或者……因为你碍了他们的路。”
“胡说八道!”慕容雄怒道,“我慕容雄在草原上纵横二十年,谁敢动我?”
“是吗?”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凌星从私盐贩子那里得到的,上面刻着苍狼部落的图腾,还有一行小字:“东部草原,铁木真部”。
他把令牌举起来,让慕容雄能看清楚。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慕容雄脸色大变,几步上前,几乎要抢过令牌。但他忍住了,只是死死盯着令牌,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怎么会有这个?这是大王子的贴身令牌!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能持有!”
“因为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李慕言缓缓道,“在私盐贩子的货物里,在死去的边军士兵身上……慕容将军,有人想把你和你的人,都变成替罪羊。他们倒卖军火,制造冲突,然后嫁祸给苍狼部落。而你……作为苍狼部落的将军,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慕容雄沉默了。
他身后的士兵也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内情,但都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良久,慕容雄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进来说话。”
他转身走向路障后临时搭建的帐篷。
李慕言让阿坤留在外面保护车队,自己带着明月走了进去。阿坤虽然不放心,但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握紧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内情”**
帐篷里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粗糙的椅子。慕容雄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年纪较大的亲信——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眼神沉稳,应该是慕容雄的心腹。
“坐吧。”慕容雄指了指椅子。
李慕言坐下,明月站在他身后,依旧警惕,手一直没有离开弯刀。
“说吧,你知道多少。”慕容雄直截了当地问。
李慕言也不绕弯子:“我知道有人在边军内部倒卖军火,而且已经杀了七八个人灭口。我知道这些人想把罪名推给苍狼部落,制造边军与草原的冲突。我还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雄的眼睛:“有人想借这个机会,除掉你。因为你在草原上威望太高,碍了某些人的路。”
慕容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谁?”
“你觉得呢?”李慕言反问,“谁最希望你死?谁最怕你回去揭发真相?谁……最有能力调动大笔钱财,收买边军将领,倒卖军火?”
慕容雄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那个名字:“大王子……铁木真。”
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大哥?怎么会……他是我亲大哥啊!”
“公主,你太天真了。”慕容雄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你以为逃婚只是不想嫁人?这背后,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权力斗争。你父汗病重,三个王子都在争汗位。而你的母族——白狼部,是东部草原最强大的部落。谁娶了你,谁就能得到白狼部的支持。”
明月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李慕言连忙扶住她,让她坐下。
“所以……所以母亲被毒死,也是因为……”明月声音颤抖,说不下去。
慕容雄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王后知道了太多秘密。她发现铁木真在勾结中原官员,倒卖军火,甚至……想要发动一场战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铁木真不得不……灭口。”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在外面呼啸。
**“合作的条件”**
良久,李慕言开口:“慕容将军,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铁木真不仅想杀明月灭口,还想杀你。因为你是老可汗最信任的人,如果你死了,他就能更好地控制东部草原。”
慕容雄点头:“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证据。铁木真很狡猾,所有事情都是通过中间人做的。就算我知道是他,也拿他没办法。”
“我有证据,”李慕言道,“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跟我合作,”李慕言说得很直接,“我帮你查出军火倒卖的真相,揪出幕后黑手。你帮明月公主安全南下,并承诺不再追杀。”
慕容雄看着李慕言,眼神复杂:“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中原人,最擅长背信弃义。”
“就凭我能活着走到这里,”李慕言自信道,“就凭我知道的比你还多。而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指了指明月,声音变得柔和:“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不想被政治婚姻牺牲的女孩。她不应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不应该死在亲哥哥手里。”
慕容雄看着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从小看着明月长大,看着她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教她草原上的规矩。在他的心里,明月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追杀她,是不得已。
如果不追杀,铁木真就会杀他,然后派别人来追杀。而别人……不会手下留情。
“你要我怎么合作?”慕容雄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李慕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你假装继续追杀,但实际是护送。我会放出消息,说明月公主已经死了,尸体被山贼抢走。这样,铁木真就会放松警惕。”
“第二,你去朔方城,暗中调查军火倒卖的事。你身份特殊,边军的人不会怀疑你——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来追捕逃犯的。”
“第三,等我到了朔方城,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揭穿这个阴谋。拿到证据后,你可以公开审判铁木真,为草原除害。”
慕容雄沉思良久,手指敲着桌面。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敲击声,一声,一声,像心跳。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查出真相,确实涉及到大王子……我要亲自处理。”慕容雄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重,“这是草原内部的事,必须用草原的规矩来解决。你们中原人……不能插手。”
李慕言明白他的意思。
草原上的权力斗争,有草原的规则。外人插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可以。”
协议达成。
**“假死的表演”**
当天下午,山道上发生了一场“激战”。
慕容雄的人马“攻击”了车队,双方“交火”。箭矢在空中飞舞,但都故意射偏;刀剑碰撞,但都收着力道。喊杀声震天,但没有人真的想杀人。
最后,车队“溃败”,明月公主“中箭身亡”,尸体被慕容雄的人“抢走”。
表演很逼真。
明月被慕容雄的亲信秘密护送南下,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那是慕容雄早年建立的一个秘密营地,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知道。
而李慕言的车队,则继续朝朔方城前进。
只是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阿坤的疑惑”**
晚上,车队在一片树林里扎营。
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照在李慕言的脸上,忽明忽暗。
阿坤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哥,咱们真的相信那个慕容雄?万一他是演戏呢?万一他其实还是想杀明月公主呢?”
李慕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飞溅。
“暂时相信。”
“为啥?”
“因为他的眼神,”李慕言道,声音很平静,“他看明月的眼神,像父亲看女儿。那种感情,装不出来。而且……他没有必要演这么一出。如果他真的想杀明月,刚才在山道上,他就可以动手。我们人少,打不过他们。”
阿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倒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悬。”
“放心吧,”李慕言笑了笑,“我们也不是没有防备。别忘了,戒灵一直在监听他们的对话。如果他有异心,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阿坤这才放心,挠挠头:“那就好。我就是……就是怕出事。这次去朔方城,感觉比以前都危险。”
“是很危险,”李慕言点头,“但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去。因为如果不去,那些阴谋就会继续,就会有更多人死,边境就会更乱。”
阿坤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哥,你放心!不管多危险,我都跟着你!谁想害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李慕言心中一暖,拍了拍阿坤的肩膀:“傻兄弟……”
远处,山影幢幢,像巨兽的脊背。
朔方城越来越近了。
而等待李慕言的,将是一场更加复杂的较量。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