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慕言被院子里的争吵声吵醒。
“不行!绝对不行!”是阿坤的声音。
李慕言披衣出门,看到阿坤正拦在那对祖孙面前,一脸坚决。
“怎么回事?”
阿坤回头:“哥,她们说要跟咱们一起上路!这怎么能行?来历不明的人,万一是刺客呢?”
老妇人连忙解释:“公子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我这孙女腿伤得重,走不了远路。听说公子车队要去朔方城,我们也是往那个方向……就想搭个顺风车。”
年轻女子站在祖母身后,依旧裹着斗篷,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阿坤。
李慕言沉吟片刻:“你们去朔方城做什么?”
“投亲,”老妇人说,“我有个远房侄子在边军里当个小头目,想去投靠他。”
“边军?”李慕言心中一动,“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刘……刘二狗。”
这名字一听就是随口编的。
李慕言也不戳破,只是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们车上地方有限,只能挤一挤。”
“哥!”阿坤急了。
李慕言摆摆手:“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阿坤,你去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
阿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车上的沉默”**
车队重新上路。
那对祖孙被安排在李慕言和阿坤的马车上。车厢本来就不大,挤了四个人,显得更加拥挤。
年轻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老妇人倒是话多,东拉西扯地聊家常,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李慕言的身份。
“公子是做哪行生意的?”
“什么都做点,”李慕言含糊道,“盐铁、布匹、粮食,看行情。”
“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
“过奖了。”
阿坤在一旁憋得难受,几次想插话,都被李慕言用眼神制止了。
中午休息时,趁那对祖孙去方便,阿坤终于忍不住了:“哥,你为啥要带上她们?明显有问题啊!”
李慕言淡淡道:“就是因为有问题,才要带上。”
“啥意思?”
“你想,如果她们真是刺客或者奸细,留在身边,咱们还能看着。如果放走了,她们在暗我们在明,更危险。”
阿坤恍然大悟:“对哦!还是哥你聪明!”
“而且,”李慕言看向远处那对祖孙的背影,“那个年轻女子……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她的伤,是刀伤,而且是草原弯刀造成的。她腰间的弯刀,做工精致,不是普通牧民能有的。还有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像狼!”阿坤接口。
李慕言点头:“苍狼部落的贵族,才有这种眼睛。”
阿坤瞪大眼睛:“她是苍狼部落的公主?不对啊,公主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这就是我们要查清楚的。”
**“戒灵的发现”**
下午,车队继续前进。
年轻女子的腿伤似乎恶化了,她咬着牙,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还是一声不吭。
老妇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公子,能不能……能不能找个郎中看看?”
李慕言看了看女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让车队停下,叫来护卫里懂些医术的老张。
老张检查了一下伤口,皱眉:“伤口太深,又感染了。得立刻清创上药,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女子听到“腿保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用生硬的汉语说:“不用……我能撑。”
李慕言摇头:“这不是撑不撑的问题。老张,准备清创。”
清创的过程很痛苦。
女子咬着布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没叫出声。但她的眼神,那种困兽般的倔强,让李慕言心中震动。
处理完伤口,女子已经虚脱,靠在车厢壁上喘气。
李慕言让阿坤拿来水袋,递给她。
女子接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不是汉语。
李慕言没听懂,但左手无名指的戒痕忽然微微发热。戒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在说‘谢谢’,是苍狼部落的古语。”
戒灵醒了!
李慕言心中一喜——自从凌星回来后,戒灵一直处于低能耗状态,很少主动说话。
“你能翻译?”
“可以。这种语言在我的数据库里有记录。需要我实时翻译吗?”
“需要。”
李慕言看向女子,用汉语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愣了一下,显然听懂了,但不会回答。
戒灵的声音同步翻译成古语,在李慕言脑海中响起。李慕言重复了一遍——虽然发音不准,但意思应该能懂。
女子眼中闪过惊讶,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明月。”
她的声音很轻,像草原上的风。
“明月……”李慕言重复,“好名字。你是苍狼部落的人?”
明月点头,又摇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明月的眼神黯淡下去:“逃婚。”
两个字,道尽了一切。
草原上的公主,为了逃避政治婚姻,独自南下,一路被追杀,伤痕累累。
李慕言心中涌起一股同情:“追杀你的人是谁?”
“慕容雄,”明月咬牙,“父汗最信任的将军。他奉命抓我回去,死活不论。”
慕容雄!
这个名字,李慕言听说过。草原上着名的猛将,号称“苍狼之爪”。
“你现在打算去哪?”
“不知道,”明月苦笑,“原本想去中原,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腿伤了,走不动了。”
老妇人——其实是她的乳母——在一旁抹眼泪:“公主命苦啊……”
**“坦诚相对”**
晚上投宿时,李慕言单独找明月谈话。
“我可以帮你,”他直截了当,“但你要说实话。朔方城的那些命案,跟你有没有关系?”
明月摇头:“没有。我逃到这一带才十天,大部分时间在躲藏,哪有能力杀人?”
“那为什么死的都是边军的人?而且传言是苍狼巫师的诅咒?”
明月沉吟片刻:“也许……是有人想嫁祸给苍狼部落,激化矛盾。”
“谁?”
“不知道。但我在逃亡途中,见过一伙人,穿着边军的衣服,但行动鬼鬼祟祟的。他们好像在跟什么人接头……”
“在哪儿?”
“离这里三十里的山坳里。那天晚上,我躲在山洞里,看到他们在交易什么东西。”
李慕言心中警铃大作。
边军内部有人勾结外敌?
“交易的是什么?”
“箱子,不大,但很重。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火药。”
火药!
边军私自倒卖军火?
如果真是这样,那朔方城的命案,很可能是灭口——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被杀了。
“你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吗?”
明月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我记得,其中一个人说话有口音,像是……淮南一带的口音。”
淮南?
司徒凌星的老家?
李慕言脑中飞快转动——私盐案牵扯到王侍郎,北境军情延误,现在又有边军倒卖火药,还牵扯到淮南口音的人……
这一切,似乎连成了一张网。
而网的中心,指向朝中某个大人物。
**“临时的同盟”**
谈话结束后,李慕言做出了决定。
“明月,你暂时跟着我们。等到了朔方城,我会想办法安置你。”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依旧警惕:“你为什么帮我?”
“两个原因,”李慕言坦诚道,“第一,你救过我的命——虽然你自己可能不知道。在茶馆里,如果不是你提醒老板注意那帮可疑的客人,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明月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老板说,是一个‘眼睛很特别’的姑娘提醒他的。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明月低头不语。
“第二,”李慕言继续,“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对草原的了解,对苍狼部落的了解,对我查清朔方城的案子有帮助。”
“你要查什么案子?”
“所有案子,”李慕言眼神坚定,“私盐案、军情延误案、军火倒卖案、神秘命案……我要把这一团乱麻,全部理清。”
明月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帮自己。
“好,我帮你。”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窗外,夜色深沉。
而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