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慕言和阿坤带着四名亲信护卫,悄然离开了洛京。
车队很简单: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六匹马,供护卫骑乘。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商人服饰,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北上的商队。
“哥,咱们这打扮,真像跑商的,”阿坤坐在车辕上,一边赶车一边嘀咕,“我以前在铜驼镇的时候,最羡慕那些商队了,穿得光鲜亮丽,走南闯北的。不过现在想想,他们其实也挺惨的——风餐露宿不说,还得提防山贼,遇上黑店更是血本无归。”
李慕言坐在车厢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商队也有商队的难处。兵荒马乱的,一不小心就被抢了。所以咱们这趟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到了北境,情况复杂得很。”
“那倒是,”阿坤点头,“不过咱们现在不怕,有我在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劫咱们,我让他尝尝阿坤爷爷的拳头!”
“别大意,”李慕言提醒,“北境不比中原,那里的山贼往往跟边军有勾结,甚至有可能是苍狼部落的人假扮的。”
正说着,前面路口拐出一支队伍,浩浩荡荡二十多辆大车,护卫就有五十多人,旗帜上绣着“淮南司徒”四个大字。
“哟,这是司徒家的商队,”阿坤眼尖,“凌星姑娘娘家的。好家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打仗呢!”
李慕言让车队靠边,给对方让路。司徒家的车队经过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骑马过来,拱手行礼:“请问是哪路商号?”
阿坤回道:“洛京李家,北上做些小买卖。”
那管事打量了一下车队,忽然注意到车厢窗帘后的李慕言,脸色微变:“可是李慕言李大人?”
李慕言微微点头。
管事连忙下马,恭敬行礼:“小人司徒福,是司徒家北境商路的总管。不知李大人北上,多有冒犯。”
“不必多礼,”李慕言道,“你们这是去哪?”
“回大人,运一批盐铁去朔方城,”司徒福压低声音,“不过……这一路不太平。听说北境最近有流寇作乱,专抢商队。大人只带这么点人,可得小心。”
李慕言心中一动:“流寇?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这一个多月的事。以前虽然也有山贼,但都是小打小闹,抢点钱粮就走。最近这帮人不一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统一着装——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蒙着面,看着不像普通山贼。”
“有没有可能是苍狼部落的人?”
司徒福摇头:“不像。苍狼骑兵的风格我知道,来去如风,抢了就跑,而且从不蒙面——草原人讲究光明正大地抢。但这帮流寇……他们好像不是为财,有时候抢了货也不拿走,就当场烧掉。上个月,我们司徒家一支商队被劫,价值五千两的丝绸,全被他们一把火烧了。”
这倒奇怪了。
李慕言皱眉:“烧掉?那他们图什么?”
“我也纳闷啊,”司徒福叹气,“后来打听才知道,不止我们一家。这一个月来,至少有八支商队被劫,货物都被烧了。更奇怪的是,这帮流寇从不杀人,顶多打伤几个护卫,抢完就烧,烧完就跑。”
“边军不管?”
“管?管个屁!”司徒福忽然激动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大人,这话我只敢跟您说——我觉得,这帮流寇跟边军有关系!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嚣张?而且专挑商队下手,摆明了是有人指使!”
李慕言若有所思,谢过司徒福,两支队就此别过。
**“路上的茶馆”**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家路边茶馆歇脚。
茶馆不大,但生意不错,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空气中飘着茶香和汗味,还有各种方言的嘈杂声。
李慕言和阿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热茶,几个馍馍,一碟咸菜。
邻桌几个商贩正在议论,声音不小:
“听说了吗?朔方城那边出大事了!”
“啥事?快说说!”
“刘将军的侄子,前些天被人发现死在城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脸色发青,七窍流血,像是中毒死的。”
“中毒?谁干的?苍狼部落的人?”
“谁知道呢。现在朔方城人心惶惶,都说有鬼。已经有七八个人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的都是边军的人——有伍长、校尉、粮草官,现在连刘将军的侄子都死了。”
阿坤啃着馍馍,小声问李慕言:“哥,这刘将军就是王侍郎说的那个旧部吧?”
李慕言点头:“看来朔方城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王侍郎特意提到这个刘将军,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他是旧部。”
“那还能因为啥?”
“因为……刘将军可能知道些什么,”李慕言压低声音,“知道一些王侍郎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阿坤瞪大眼睛:“哥,你是说……王侍郎想借咱们的手,除掉刘将军?”
“有可能,”李慕言端起茶杯,“但也不一定。现在信息太少,不能妄下结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茶馆老板过来添茶,听到他们的对话,叹了口气:“几位客官是去朔方城做生意的?”
“对,”李慕言道,“老板知道那边的情况?”
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劝各位还是掉头回去吧。朔方城最近邪门得很,已经死了七八个人了,都是莫名其妙地死。官府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连仵作都验不出死因。”
“怎么个莫名其妙法?”阿坤好奇地问。
老板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有的晚上还好好的,跟朋友喝完酒回家,早上就死在床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有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倒下了,七窍流血,当场毙命。还有那个刘将军的侄子,死在妓院里,一丝不挂,把老鸨吓坏了——她说,那小子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阿坤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邪乎了!难不成真有鬼?”
“嘘!小声点!”老板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啊,边军里都传开了,说是苍狼部落的巫师下了咒,专门咒死边军的人。”
李慕言皱眉:“巫师?草原上真有巫师?”
“那可不!”老板一脸认真,“听说草原上的巫师可厉害了,会巫术,能杀人于无形!你想啊,死者身上没伤,内脏却全碎了——这不是巫术是什么?”
李慕言心里却想:这世上哪有什么巫术?装神弄鬼罢了。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多谢老板提醒。”
**“阿坤的‘侦探推理’”**
重新上路后,阿坤沉默了许久,一直皱着眉头思考。李慕言也不打扰他,知道这个兄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脑子其实挺好使。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阿坤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开口:“哥!我明白了!”
李慕言被他吓了一跳:“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这‘巫术杀人案’的真相了!”阿坤一脸得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说说看。”
“你想啊,”阿坤开始分析,手指比划着,“死的都是跟边军有关的人,这说明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边军。他为什么不敢明目张胆地杀?因为怕暴露身份!所以他就搞这种阴招,让人以为是巫术,以为是鬼怪作祟!”
李慕言有些惊讶:“阿坤,你最近脑子确实好使了啊!”
“那是!”阿坤更得意了,胸膛都挺了起来,“我在北方这一年多,可不是白待的!跟着边军剿匪、巡逻,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那些草原部落的伎俩,我也见得多了。真正的巫师杀人,哪有这么麻烦?直接下毒就行了,何必搞这种内脏全碎的复杂手法?”
李慕言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阿坤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状:“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种,是边军内部的人,”阿坤分析道,“这人可能知道些什么秘密,怕被揭发,所以杀人灭口。或者……他想制造混乱,趁机上位。”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苍狼部落的奸细,”阿坤继续说,“这人潜入边军内部,专门暗杀边军军官,目的是瓦解边军的士气,为将来草原南侵做准备。”
李慕言赞许地点头:“分析得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
“啥可能?”
“凶手可能既是边军内部的人,又跟苍狼部落有勾结,”李慕言眼神凝重,“他可能是在……倒卖军火。那些被杀的人,可能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阿坤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司徒福不是说,那些流寇装备精良吗?装备哪来的?肯定是有人倒卖军火给他们的!”
“所以朔方城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李慕言沉声道,“那里不仅有‘闹鬼案’,可能还有军火倒卖、内外勾结、杀人灭口……一整套阴谋。”
阿坤顿时紧张起来:“哥,那咱们这次去,岂不是……”
“很危险,”李慕言接话,“但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去。因为如果不去,这些阴谋就会继续,就会有更多人死,边境就会更乱。”
阿坤咬了咬牙:“哥,你放心!不管多危险,我都跟着你!谁想害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李慕言心中一暖:“傻兄弟……”
**“意外的‘旅伴’”**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预定投宿的驿站。
这是一个小型驿站,建在山脚下,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驿站不大,只有七八间客房,院子里有个马厩,还有个小小的厨房。
李慕言要了两个房间,他和阿坤一间,四个护卫一间。
晚饭后,李慕言在房间里看书,阿坤在院子里练拳——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雷打不动。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天色已经全黑。驿站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寒风中摇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马匹的嘶鸣。
李慕言放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驿站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瘦弱的老马,车辕都裂了。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老妇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裹着厚厚的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走路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伤。
驿站伙计为难地站在门口,搓着手说:“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房间已经住满了。今晚有贵客,驿站都包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上前哀求:“行行好,小哥,我孙女腿伤了,走不了夜路。这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能不能……能不能在柴房凑合一晚?我们给钱!”
伙计摇头:“柴房也不行,掌柜交代了,今晚谁也不能留宿。你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这荒山野岭的,哪还有别的驿站啊……”老妇人急得直掉眼泪,“我孙女这腿伤,再冻一晚上,怕是就废了!”
年轻女子扶着车辕,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李慕言皱眉,推门走了出去。
“伙计,给她们腾个房间出来,费用算我的。”
伙计回头一看,见是今天入住的大客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李公子!小的这就安排!掌柜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
“是!多谢李公子!”
老妇人千恩万谢,拉着孙女就要跪下:“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慕言连忙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年轻女子抬起头,想要道谢,但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李慕言心中一震——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肤色有些苍白,可能是因为失血或寒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像秋天的落叶,又像草原上的夕阳。
这眼睛……不像是中原人。
而且,她的眼神很特别——不像一般女子的柔弱或羞涩,反而像受伤的野兽,警惕而充满敌意,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
但李慕言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好养伤。”
转身回了房间。
**“夜半的动静”**
深夜,李慕言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对面的床上,阿坤睡得正香,鼾声如雷,还时不时嘟囔几句梦话:“哥……别怕……我保护你……”
但那声音……不是阿坤的鼾声。
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很轻,很慢,还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李慕言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井边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年轻女子。
她背对着窗户,弯着腰,正在用冷水清洗腿上的伤口。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动别人,但又带着一种惊人的坚韧。
李慕言注意到,她的腿伤得很重,非常重。
一道深深的刀口,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皮肉外翻,还在微微渗血。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显然已经感染了。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撒上药粉,再用布条一圈圈地包扎。
整个过程,她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
更让李慕言惊讶的是,那女子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草原风格的弯刀。
刀鞘是牛皮制的,上面镶嵌着简单的金属纹饰,虽然不华丽,但做工很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牧民能有的。
她不是普通的难民。
正看着,那女子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慢慢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慕言的窗户。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困兽般的警惕。她迅速包扎好最后的布条,然后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李慕言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心中疑云密布,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这个神秘的女子是谁?
她来自哪里?
她的伤从何而来?
为什么会有草原弯刀?
她为什么如此警惕?
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是否与朔方城的“巫术杀人案”有关?
与军火倒卖案有关?
与铁木真有关?
窗外,寒风呼啸,像野兽的嘶吼。
这个寒冷的冬夜,似乎隐藏着太多秘密,太多危险。
而李慕言的北巡之路,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夜,深了。
但李慕言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会一直走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