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十六,清晨。
淮南,司徒府。
祠堂内,气氛凝重。
司徒家族的族老们,分坐两排。上首坐着家主司徒安仁——司徒凌星的父亲,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子。
司徒凌星跪在祠堂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
“凌星,”大族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三天期限已到。你考虑得如何了?”
司徒凌星抬起头,目光平静:“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嫁。”
“放肆!”二族老猛地拍桌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个女子反对?!”
“二叔公,”司徒凌星说,“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若嫁一个从未见过、品行不端之人,我宁可终身不嫁。”
“品行不端?”三族老冷笑,“王公子乃太原王氏嫡系,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哪里品行不端了?”
“才华横溢?”司徒凌星反问,“我听说,王公子在洛京花天酒地,欺男霸女,名声极差。这样的人,也算才华横溢?”
“那是谣言!”四族老说,“王家已经解释了,那是有人恶意中伤!”
司徒凌星笑了,笑容中带着讽刺:“是吗?那为何王家不敢让王公子亲自来淮南,与我见一面?”
族老们一时语塞。
确实,王家以“路途遥远”“公子繁忙”为由,拒绝了让王公子来淮南的提议。
但这背后的真正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王公子确实名声不好,怕见面后露馅。
“凌星,”司徒安仁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为父知道,这门亲事委屈你了。但是……家族有家族的难处。”
“什么难处?”司徒凌星问,“需要牺牲我的幸福来换取?”
司徒安仁叹了口气:“咱们司徒家,在淮南虽然算是大户,但在朝中无人。王家在朝中有人脉,能帮咱们……打开局面。”
“所以,就要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司徒凌星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卖掉,是联姻!”大族老纠正,“家族养育你二十三年,现在需要你为家族出力,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司徒凌星笑了,笑得凄凉,“如果责任就是嫁给一个混蛋,那我宁愿不要这个责任。”
“你!”二族老气得胡子发抖。
“够了!”司徒安仁猛地站起来,“凌星,为父再问你最后一次——嫁,还是不嫁?”
司徒凌星看着他,眼中含着泪,但语气坚定:“不嫁。”
“好!”司徒安仁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为父无情了。”
他看向族老们:“按族规,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者,该如何处置?”
大族老冷冷地说:“杖责三十,关入祠堂,直到认错为止。”
“那就执行吧。”司徒安仁转过头,不忍再看。
几个家丁走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司徒凌星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惩罚。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挡在司徒凌星面前。
正是李慕言!
“你是谁?!”大族老喝道。
“晚辈李慕言,江都人。”李慕言行礼,“特来拜见司徒家主,各位族老。”
“李慕言?”司徒安仁皱眉,“你就是那个……江都盐商?”
“正是。”
祠堂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关于李慕言的事,族老们多少听说过一些——一个从流民起家,如今在江都搞盐业合作社的年轻人。
“你来做什么?”二族老问。
“晚辈来,是为了司徒小姐的事。”李慕言说。
“凌星的事,与你何干?”三族老冷笑,“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司徒家的家事?”
李慕言不卑不亢:“晚辈与司徒小姐有约定,所以不能算完全的外人。”
“约定?什么约定?”
“晚辈答应过她,”李慕言看向司徒凌星,眼神温柔,“如果她遇到困难,我会来帮她。”
司徒凌星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一天一夜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荒唐!”四族老拍案而起,“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一个陌生男子私下约定,成何体统?!”
“四叔公,”司徒凌星擦去眼泪,站起来,“李老板不是陌生男子。他是我……心仪之人。”
这话一出,祠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你……你竟然……”
“不知廉耻!”
族老们纷纷怒斥。
司徒安仁的脸色更是铁青:“凌星!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司徒凌星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父亲,各位叔公,我一直想告诉你们——我不想嫁给王公子,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向李慕言:“就是他。”
李慕言心中感动,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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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大族老气得直哆嗦,“光天化日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大族老,”李慕言说,“我与凌星真心相待,愿结连理。还请各位长辈成全。”
“成全?”二族老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盐商,也想高攀我们司徒家?”
“晚辈不敢高攀,”李慕言说,“晚辈只是想,给凌星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她有什么选择!”三族老说,“嫁给王公子,是家族的决定!她必须服从!”
“如果她不服从呢?”李慕言问。
“那就按族规处置!”四族老斩钉截铁。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各位长辈,晚辈斗胆问一句——家族的利益,一定要用牺牲女子的幸福来换取吗?”
“你懂什么!”大族老怒道,“家族兴衰,关乎数百口人的生计!个人幸福,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可是,”李慕言反驳,“如果一个家族,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不顾,那这个家族……还有什么值得维护的?”
“放肆!”
“大胆!”
族老们纷纷怒喝。
司徒安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李慕言!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晚辈失礼了,”李慕言行礼,“但晚辈说的是实话。凌星是一个人,不是货物。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
“幸福?”二族老讥讽,“跟着你一个盐商,就能幸福?你能给她什么?荣华富贵?显赫地位?”
李慕言摇头:“晚辈给不了她荣华富贵,也给不了她显赫地位。但是,晚辈能给她尊重、理解、和支持。能和她一起,做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卖盐?”三族老嗤笑。
“对,卖盐。”李慕言正色道,“但不仅仅是卖盐。晚辈在江都创办盐业合作社,是为了让百姓吃得起盐,是为了打破垄断,是为了推动盐政改革。这件事,虽然不大,但意义深远。”
他看向司徒凌星:“而且,凌星也支持这件事。她愿意和我一起,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司徒凌星用力点头:“是的。父亲,各位叔公,我愿意和李老板一起,去做这件事。这比嫁给王公子,更有意义。”
“胡闹!胡闹!”族老们纷纷摇头。
司徒安仁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复杂。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希望女儿幸福?
但是,作为家主,他又必须考虑家族的利益。
这个选择,太难了。
“父亲,”司徒凌星跪下来,泪水涟涟,“女儿知道,家族养育之恩,女儿没齿难忘。但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若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女儿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中。”
“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
“还请父亲……成全女儿!”
她重重磕头。
李慕言也跟着跪下:“司徒家主,晚辈虽然出身低微,但有一颗真心。晚辈发誓,此生不负凌星,一定会让她幸福。”
“还请各位长辈,给我们一个机会!”
两人并肩跪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个画面,让祠堂内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些年轻的族人,眼中露出了同情和支持。
就连几个族老,也不再那么愤怒了。
毕竟,真情可贵。
良久,司徒安仁叹了口气。
“你们……先起来吧。”
李慕言和司徒凌星站起来,但手依然牵着。
“凌星,”司徒安仁说,“你真的想好了?跟着他,可能会吃苦,可能会受委屈。”
“女儿想好了。”司徒凌星坚定地说,“再苦,也苦不过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李慕言,”司徒安仁看向他,“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凌星好?”
“晚辈以性命担保。”李慕言郑重地说。
司徒安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族老们:“各位叔伯,你们的意思呢?”
族老们互相看了看。
大族老开口:“家主,王家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凌星已有心上人,不愿嫁。”司徒安仁说,“至于王家会不会生气……那就随他们吧。”
“可是,家族的利益……”
“家族的利益,不应该建立在牺牲女儿的幸福上。”司徒安仁打断他,“我意已决。这门亲事,退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但最终,没有人再反对。
毕竟,家主已经决定了。
而且,李慕言的诚意,他们也看到了。
“谢谢父亲!”司徒凌星喜极而泣。
“谢谢岳父大人!”李慕言连忙改口。
司徒安仁摆摆手:“别急着叫岳父。你们的事,还得按规矩来。”
“是,是。”李慕言连忙点头。
“第一,”司徒安仁说,“你们要先订婚。等合适的时候,再成婚。”
“第二,凌星可以先跟你去江都,但必须有长辈陪同。”
“第三,”他看向李慕言,“合作社的事,你得做好。如果出了岔子,我随时会把凌星接回来。”
“晚辈一定做到!”李慕言郑重承诺。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离开祠堂时,司徒凌星紧紧抱着李慕言,哭成了泪人。
“谢谢你……谢谢你来了……”
“我答应过你的。”李慕言轻抚她的背,“一定会来。”
“可是,合作社那边……”
“合作社那边,我相信周文他们能处理好。”李慕言说,“而且,我们很快就回去。一起面对。”
“嗯!”司徒凌星用力点头。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这一次,是并肩的影子。
就像他们的未来。
要一起走的路。
还很长。
但只要有彼此,就不怕。
因为,真爱无敌。
真情可贵。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