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十一,上午。
江都府衙,议事厅。
王清远端坐主位,神情严肃。左右两侧坐着府衙的主要官员——通判、推官、经历、知事,还有盐课司的官员。李慕言作为新盐工坊的代表,也被邀请列席。
“各位,”王清远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商议整顿江都盐市的事。”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神色各异。有人支持,有人观望,也有人暗暗担忧——毕竟盐业商会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百万已经招供,”王清远继续说,“他承认多年来操控盐价、垄断市场、打压竞争对手。根据供词,盐业商会不仅操纵价格,还涉嫌贿赂官员、勾结盗匪、威胁商户。这些行为,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损害了百姓利益。”
盐课司的官员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孙百万的罪行……证据确凿吗?”
“确凿。”王清远点头,“不仅有他手下人的供词,还有账册、书信等物证。本官已经派人查封了盐业商会的所有文件,正在清点。”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第一,依法惩处孙百万及其同伙。”王清远说,“第二,解散盐业商会,禁止任何形式的垄断组织。第三,制定新的盐价标准,让盐价回归合理水平。第四,鼓励正当竞争,保护中小商户的利益。”
这些措施,条条击中要害。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
推官犹豫道:“大人,盐业商会虽然有问题,但……毕竟维持了江都盐市的稳定。如果突然解散,会不会引起混乱?”
“混乱?”王清远看他一眼,“什么混乱?是百姓买不到盐,还是盐商赚不到暴利?”
“这……”
“本官知道,有些人在担心。”王清远扫视全场,“担心整顿盐市会影响税收,担心得罪既得利益者,担心惹上麻烦。但诸位要明白——朝廷设立官府,是为了维护法度、保护百姓,不是为了维护少数人的暴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盐,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不是少数人牟利的工具。四十文一斤的官盐,有多少百姓吃不起?而那些盐商,却靠着垄断赚得盆满钵满。这样的‘稳定’,是我们要的吗?”
官员们沉默了。
王清远转向李慕言:“李老板,你们新盐卖十五文一斤,还能有利润。这说明什么?说明正常的盐价,本就应该在这个水平!”
“是。”李慕言点头,“我们的晒盐法成本低,加上薄利多销,确实能维持。”
“所以,”王清远总结,“整顿盐市,势在必行。本官已经拟定了初步方案,请大家审议。”
他让书吏分发方案文书。官员们仔细看了起来。
方案很详细,包括:
一、重新核定盐价:官盐价格从四十文降到二十五文;允许民间制盐以合理价格销售,但最高不得超过二十文。
二、开放市场:取消盐业商会的垄断特权,允许所有合法商户自由经营。
三、加强监管:设立盐市监督岗,定期检查盐质、价格,打击违法经营。
四、扶持中小商户:对诚实经营的小盐商,给予税收优惠。
……
看完后,官员们议论纷纷。
“二十五文……会不会太低了?税收会受影响啊。”
“开放市场是好事,但如何防止新的垄断?”
“监管需要人手,府衙现在的人手……”
李慕言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感慨。改革从来都不容易,总会遇到各种阻力。但王清远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各位的担忧,本官都明白。”王清远说,“盐价降到二十五文,税收确实会减少。但我们要算大账——百姓负担减轻,生活改善,社会稳定,这比那点税收更重要。至于防止新的垄断,需要完善法规。监管人手不够,可以招募民间监督员。”
他转向李慕言:“李老板,你们新盐工坊愿意接受监管吗?”
“愿意!”李慕言毫不犹豫,“我们愿意公开所有生产流程、成本构成,接受任何检查。”
“好!”王清远点头,“本官决定,任命新盐工坊为‘盐市改革试点’,在遵守新规的前提下,自由经营。同时,邀请李老板担任‘民间监督员’,参与盐市的管理和监督。”
这话一出,官员们都吃了一惊。让一个商人参与官府的管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但王清远态度坚决:“本官相信,只有让真正懂行、有良心的人参与管理,才能杜绝腐败、维护公正。”
李慕言深受感动:“大人如此信任,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
当天下午,府衙贴出了公告:
《江都盐市整顿方案》
公告一出,全城震动。
西码头的百姓欢呼雀跃:
“二十五文!太好了!”
“以后能吃得起盐了!”
“王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中小盐商也看到了希望:
“终于能公平竞争了!”“不用再受盐业商会的气了!”
“新盐工坊做得好!为咱们争取了权益!”
当然,也有不满的声音——那些曾经依附盐业商会、靠着垄断赚取暴利的商户,此刻如丧考妣。但他们不敢公开反对,因为孙百万的例子摆在那里。
……
傍晚,悦来客栈。
李慕言和周文、张铁匠坐在房间里,讨论着今天的事。
“东家,您现在是‘民间监督员’了!”周文笑道,“这可是个不小的官职啊!”
李慕言摇头:“不是官职,是责任。王大人信任咱们,咱们更不能让他失望。”
“那咱们接下来……”
“继续做好新盐。”李慕言说,“而且要做得更好。既然成了试点,就要起到示范作用——质量要保证,价格要透明,服务要周到。”
张铁匠兴奋地说:“东家,咱们可以搞个‘质量承诺书’!贴在店铺门口,让百姓监督!”
“好主意!”周文赞同,“还有,咱们可以定期举办‘盐市开放日’,邀请百姓参观工坊、了解晒盐法。这样一来,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还要加强和中小盐商的合作。”李慕言补充,“咱们不能独享市场,要带动大家一起发展。比如,咱们可以把晒盐法传授给愿意学习的人,或者联合小商户建立销售网络。”
“对!合作才能共赢!”
三人越说越兴奋。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公平、透明、惠民的盐市。
这时,黑子和小王推门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东家,好消息!”黑子激动地说,“街上都在议论盐市整顿的事,百姓们可高兴了!好多人都说,要买咱们的盐,支持咱们!”
小王补充:“还有几个小盐商来找咱们,想跟咱们合作。他们说,以前被孙百万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
李慕言点头:“这是好事。周先生,你负责跟那些小盐商接触,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记住,咱们的原则是——平等、互利、诚信。”
“明白!”
张铁匠突然想起什么:“东家,咱们的工坊扩建……是不是要加快?现在市场开放了,需求肯定会增加。”
“对。”李慕言说,“写信回琅琊,让赵乡绅组织扩建。另外,看看能不能在江都附近也建个小工坊。运输成本太高,如果能在本地生产,就能进一步降低成本。”
“那……技术传授的事呢?”周文问,“真的要把晒盐法教给别人?”
李慕言想了想,说:“教,但要讲究方法。咱们可以搞个‘晒盐法培训班’,邀请那些真心想学、愿意遵守规则的人来学习。但要签协议——学成后,必须保证盐质、合理定价,不能搞垄断。”
“这个办法好!”周文赞同,“既推广了技术,又保证了市场的健康发展。”
“还有,”李慕言说,“咱们要积极参与盐市的管理。作为‘民间监督员’,咱们有责任监督价格、检查质量、反映民意。这不仅是权利,更是义务。”
大家越讨论,思路越清晰。一个新的蓝图,在眼前展开。
但李慕言知道,这只是开始。改革之路,还很漫长。
孙百万虽然倒了,但垄断的思想还在。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会用新的方式阻挠——比如暗中联合、恶意竞价、散布谣言……
而且,江都只是淮南道的一个点。要想真正改变整个盐业,还需要更多的努力。需要更多的官员像王清远一样有担当,需要更多的商人像新盐工坊一样有良心。
但不管怎样,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且,迈得很稳。
“东家,”周文突然问,“您说……咱们能做到吗?真正改变盐业?”
李慕言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改变。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做,就永远改变不了。咱们每卖出一斤便宜盐,就有一个家庭受益。咱们每推动一次改革,就离公平更近一步。这就是咱们的意义。”
众人听后,都深以为然。
是啊,也许他们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他们可以改变自己周围的世界。可以让更多人吃上便宜盐,可以让市场更公平,可以让社会更美好。
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但房间里的人们,心中却充满了光明。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一件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事。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将勇往直前。
不管前路多难。
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
也是他们的责任。
而历史,将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些为公平而奋斗的人。
记住这条,虽然艰难,但终将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