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初十,清晨。
李慕言一夜未眠。昨晚,他和周文、张铁匠商量到深夜,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追查计划。今天,这个计划就要开始实施了。
“东家,咱们从哪里入手?”周文问。
“从那些有良心的人入手。”李慕言说,“山路上的贼人,陆路上的‘盗匪’,还有水路上那些被吓退的黑衣人——他们中,肯定有人愿意帮忙。”
“可是……怎么找到他们?”
“用钱,也用情。”李慕言说,“黑子,小王,你们今天去西码头一带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认识那些贼人或者‘盗匪’。记住,不要直接问,要委婉。”
“明白!”
“张师傅,你去码头找那些船工打听,看看昨天水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周先生,你跟我去府衙。”李慕言说,“虽然不能指望官府直接抓人,但至少可以备案,让王通判知道情况。”
“那店铺……”
“今天继续关门整顿。”李慕言说,“门口贴告示,说明情况,承诺明天重新开业,而且会有新的保障措施。”
“好!”
大家分头行动。
……
西码头,鱼市街。
黑子和小王扮作买鱼的百姓,在市场上转悠。这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是个打听事情的好地方。
“听说昨天新盐店出事了?”黑子在一个鱼摊前停下,装作随口问。
鱼贩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一边刮鱼鳞一边说:“是啊,说是盐有问题。不过人家李老板够意思,当场退钱,还承诺以后公开检查。”
“那……你知道盐为什么出问题吗?”
“这谁知道?”老汉摇头,“不过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捣乱。”
“哦?什么人?”
老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街上有传言,说是盐业商会的人干的。你想啊,新盐卖十五文,官盐四十文,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有道理。”黑子点头,“那您知道具体是谁吗?”
“这我可不知道。”老汉说,“不过……我听说昨天下午,有几个生面孔在码头那边转悠,还跟人打听新盐运输的事。”
“生面孔?长什么样?”
“听说都蒙着脸,看不清。不过有个人的手背上……好像有道疤。”
“疤?”黑子心中一动,“在什么位置?”
“左手手背,从手腕到中指,挺长的一道。”
黑子记住了这个特征。
……
码头区,张铁匠找到了昨天运盐的船老大。
“老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张铁匠问。
船老大叹了口气:“别提了,差点出大事!那些黑衣人,水性好得很,一看就是专门干这行的。要不是官船及时赶到,咱们这批盐就全完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七八个吧。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船老大想了想,“有个人说话时,露出了一口黄牙,门牙还缺了半颗。”
“黄牙,缺半颗门牙……”张铁匠记下了。
“还有,”船老大补充,“他们的小船上,有个特别的记号——船尾刻了个‘三’字,像是用刀随便划的。”
“三字?”张铁匠疑惑,“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可能是代号吧。”
……
府衙,王通判的书房。
李慕言和周文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包括发现的问题盐、百姓的投诉、还有他们怀疑孙百万指使人破坏的推测。
王清远听完,沉默良久。
“李老板,你说的情况……本官也听说了。”他终于开口,“今天一早,就有几个百姓来府衙反映,说新盐质量有问题。本官正要派人去调查。”
“大人明察!”李慕言说,“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但苦于没有证据。”
“证据……”王清远沉吟道,“确实难办。就算抓到换盐的人,他也可以说是个人行为。除非……能找到直接指使的人。”
“大人,我们打算……”
李慕言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突然,一个衙役急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有几个人求见,说是……有关新盐的重要线索!”
“哦?”王清远挑眉,“让他们进来。”
很快,三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但眼神坚定。
“草民拜见大人!”三人跪下行礼。
“起来吧。”王清远说,“你们有什么线索?”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说:“大人,草民名叫赵大,是昨天在山路上拦劫新盐运输队的人之一。”
李慕言和周文都愣住了。
“你……是孙百万的人?”李慕言问。
“曾经是。”赵大低头,“但我们昨天听了李老板的话,良心发现,决定不再替孙百万做坏事。今天来……是想提供证据。”
“什么证据?”
赵大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这是孙百万手下‘疤脸’给我们的任务书,上面有他的指印。还有……我们知道昨天水路上、陆路上动手的人是谁。”王清远眼睛一亮:“详细说来!”
赵大把孙百万如何策划三路破坏、如何派人执行、如何许诺赏金等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另外两个人也做了补充。
原来,赵大他们虽然是孙百万的手下,但都是穷苦出身,家人都在西码头一带。昨天李慕言的那番话,触动了他们的良心。晚上回去后,他们商量了一夜,决定站出来揭发。
“大人,我们知道做这些事是犯法的。”赵大说,“但我们愿意认罪,只求大人给个机会,让我们戴罪立功。”
王清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能迷途知返,很好。本官会酌情处理。现在,你们先把知道的一切写下来,签字画押。”
“是!”
……
下午,府衙的衙役出动,按照赵大他们提供的线索,抓到了几个参与破坏的人,包括水路上凿船的黑衣人、陆路上假扮盗匪的混混。经过审讯,他们都供认是受“疤脸”指使,而“疤脸”是孙百万的心腹。
“疤脸”很快也被抓了。起初他还嘴硬,但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
“是……是孙老板让我做的。”疤脸低头认罪,“他说……只要毁了新盐的运输,让李慕言交不出货,就能把他赶出江都。”
“孙百万现在在哪?”王清远问。
“在……在他的府邸。”
“来人!”王清远下令,“去孙百万府邸,请他过来‘协助调查’!”
“是!”
……
孙百万府邸。
当衙役们到来时,孙百万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到王通判“请”他过去,他并不慌张,反而笑了笑。
“告诉王大人,我随后就到。”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紧不慢地跟着衙役去了府衙。一路上,他还在盘算着怎么应对——大不了花点钱打点,反正这种事以前也遇到过。
但这次,他错了。
因为这次,证据确凿。
而且,王清远是铁了心要整治盐业垄断。
……
府衙大堂。
孙百万站在堂下,看着坐在上面的王清远,还有旁边的李慕言、周文,以及跪在旁边的疤脸、赵大等人,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百万,”王清远开口,“你的手下已经招供,指使你派人破坏新盐运输,意图垄断市场、哄抬盐价。你有什么话说?”
孙百万定了定神,笑道:“王大人,这都是误会。这些人是我的手下不假,但他们做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一定是他们私自行动,想从中牟利。”
“私自行动?”王清远冷笑,“三路人马,同时行动,如此周密,会是私自行动?”
“这……”孙百万语塞。
“而且,”王清远拿起赵大提供的任务书,“这上面有疤脸的指印,明确写着‘奉孙老板之命’。这怎么解释?”
孙百万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疤脸会留下书面证据。
“王大人……我……”
“孙百万!”王清远拍案而起,“你垄断盐市、哄抬盐价,本官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孙百万终于慌了:“王大人……我……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出钱!”
“赔偿?出钱?”王清远摇头,“晚了!来人!”
“在!”
“将孙百万收押!查封盐业商会所有账册!彻查其垄断行为!”
“是!”
孙百万被拖了下去。这位在江都横行多年的盐业巨头,终于倒台了。
……
大堂里,只剩下李慕言他们。
“李老板,”王清远说,“这次的事,委屈你们了。”
“大人言重了。”李慕言说,“要不是大人主持公道,我们……”
“本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清远摆手,“不过,孙百万虽然倒了,但盐业垄断的问题还没彻底解决。接下来,本官会整顿盐市,制定合理的价格标准。你们新盐……要继续做好。”
“一定!”
走出府衙,阳光正好。
“东家,咱们赢了!”周文激动地说。
“是啊,赢了。”李慕言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悦,“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东家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慕言望着远方,“如何让便宜盐,真正走进每一个百姓的家。”
这是一个宏大的目标。
但李慕言相信,只要坚持,总有一天,会实现。
因为,他走的,是正道。
正道,虽然艰难,但终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