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四月二十七,上午。
琅琊县,城门口。
一队人马,缓缓驶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
面容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
正是赵奎。
郑万金的外甥。
也是这次打压新盐的特使。
他身后,跟着六个随从。
都是精壮的汉子。
腰挎钢刀,神情肃杀。
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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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百姓,纷纷避让。
窃窃私语: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好像是洛京来的”
“盐铁司的特使”
“来干嘛?”
“听说是来查新盐的”
“完了,新盐怕是要倒霉了”
赵奎骑在马上,扫视着街道两旁的百姓。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琅琊县”
“不过如此。”
他轻声说道。
“舅舅也太小题大做了。”
“对付一个卖盐的,居然要本少爷亲自出马?”
“简直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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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随从,连忙奉承:
“少爷说得是。”
“这种小事,交给下面人就行了。”
“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赵奎摇头。
“你不懂。”
“舅舅这是要杀鸡儆猴。”
“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官,看看”
“得罪盐铁司的下场。”
“所以——”
他顿了顿。
“这次,得办得漂亮。”
“不仅要掐死新盐。”
“还要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商人,也一并收拾了。”
“明白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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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径直驶向县衙。
县令早就等在门口。
见到赵奎,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赵特使。”
赵奎翻身下马。
“县令大人,不必多礼。”
“本特使这次来,是奉盐铁司郑大人之命。”
“彻查新盐违禁一案。”
“还请县令大人,配合。”
“是是是”
县令连连点头。
“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请特使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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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
赵奎坐在主位。
县令坐在下首。
“县令大人——”
赵奎开口。
“新盐在琅琊县的销售情况,如何?”
“回特使”
县令小心翼翼地说道。
“新盐销量极好。”
“百姓争相购买。”
“而且价格实惠,品质优良。”
“所以”
“所以?”
赵奎冷笑。
“所以就可以无视盐铁司的法规?”
“私自炼制、销售违禁品?”
“这”
县令额头冒汗。
“下官不敢。”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新盐确实惠民。”
“百姓都很喜欢。”
“而且”
他顿了顿。
“韩刺史也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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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刺史?”
赵奎眼神一冷。
“韩正清?”
“是”
“哼——”
赵奎冷哼。
“他支持?”
“那本特使倒要看看”
“他怎么支持?”
“去——”
他朝随从吩咐。
“把那个李慕言,还有那几个盐商。”
“都叫来。”
“本特使要亲自审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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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李慕言、刘全、陈大富、赵四海四人,被带到了县衙。
周文和孙掌柜,也跟来了。
但,被衙役拦在了门外。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衙役冷声道。
周文皱了皱眉。
但,没硬闯。
只是朝李慕言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
“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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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
赵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端着一杯茶。
慢慢喝着。
“堂下何人?”
他懒洋洋地问道。
“草民李慕言。”
“草民刘全。”
“草民陈大富。”
“草民赵四海。”
四人跪下,行礼。
“李慕言——”
赵奎放下茶杯。
“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
李慕言抬头。
“不知?”
赵奎笑了。
“私自炼制、销售新盐。”
“违反《盐铁专营条例》。”
“这还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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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特使——”
李慕言平静地说道。
“新盐并非违禁品。”
“只是未经盐铁司许可。”
“但,许可是什么?”
“是盐铁司敛财的工具。”
“是官商勾结欺压百姓的遮羞布。”
“草民不认。”
“放肆!”
赵奎一拍桌子。
“你敢污蔑盐铁司?”
“污蔑?”
李慕言笑了。
“草民有证据。”
“证据?”
“是。”
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一份账本复印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递给旁边的衙役。
衙役转呈给赵奎。
赵奎接过,翻了两页。
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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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徐记每年,向郑万金行贿的金额。
时间,地点,经手人
一应俱全。
而且,还有郑万金亲笔签收的收据。
“这这”
赵奎手在发抖。
“这是假的!”
“假的?”
李慕言摇头。
“徐明的账本,虽然烧了。”
“但,复印件还在。”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份东西,已经送到了御史台。”
“现在,郑大人恐怕已经收到了风声。”
“所以——”
他看向赵奎。
“赵特使,您还要继续查新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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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奎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李慕言居然有这么一手。
更没想到,舅舅的罪证,居然落在了他们手里。
如果这份东西,真的公开了
舅舅就完了。
他自己也跑不了。
“你你想怎么样?”
他咬牙问道。
“不想怎么样。”
李慕言说道。
“只要新盐能继续销售。”
“只要百姓能吃上好盐。”
“这份东西,就永远不会公开。”
“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郑大人还想打压新盐。”
“或者,您还想耍什么花样。”
“那就别怪草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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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好”
他艰难地说道。
“新盐可以继续卖。”
“但——”
“你得保证,这份东西不会泄露。”
“否则”
“草民保证。”
李慕言点头。
“只要郑大人不再为难新盐。”
“这份东西,就永远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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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赵奎想了想。
“我这次来,是奉旨查案。”
“如果就这么回去,不好交代。”
“所以”
“所以?”
“你们得配合我。”
赵奎说道。
“演一场戏。”
“一场给我舅舅看的戏。”
“什么戏?”
“你们假装被查,假装服软。”
“然后,我回去复命。”
“说新盐已经停止销售。”
“你们也保证,不再扩张。”
“这样,舅舅那边,就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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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言沉思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但,只是演戏。”
“新盐的销售,不能停。”
“而且——”
他顿了顿。
“您得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回去告诉郑大人——”
李慕言一字一句地说道。
“新盐是惠民的好东西。”
“百姓需要它。”
“如果他执意要打压。”
“那就别怪天下百姓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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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奎愣住了。
他看着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好”
他最终说道。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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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琅琊县,东市。
三家盐铺,都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门口,贴着盐铁司的查封告示。
百姓们围在门口,议论纷纷:
“怎么又封了?”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听说是洛京来的特使查的。”
“完了,新盐真的卖不成了”
但,实际上
店铺后门,盐还在偷偷地卖。
只是,换了个方式。
而且,价格还是二十文一斤。
买十斤,送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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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
赵奎坐在房间里,写奏报。
“臣赵奎,奉旨查琅琊县新盐一案。”
“现已查明,新盐确系违禁品。”
“已责令停止销售。”
“涉案商人,也已保证,不再扩张。”
“望陛下明鉴。”
写完,他放下笔。
长长地叹了口气。
“舅舅”
他喃喃自语。
“这次,咱们真的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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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赵奎带着随从,离开了琅琊县。
走的时候,他没回头。
但,心里却记住了一个名字——
李慕言。
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新盐是惠民的好东西。”
“百姓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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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李慕言、周文、孙掌柜再次聚在醉月楼雅间。
“赵奎走了。”
周文说道。
“这场戏演得不错。”
“但,郑万金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肯定还会耍别的花样。”
“所以——”
他看向李慕言。
“咱们得抓紧时间。”
“在新盐被彻底打压之前”
“把它铺到更多的地方。”
“让更多的百姓吃上好盐。”
“也让郑万金知道——”
“民心不可违。”
“正道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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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言点头。
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那就继续。”
“继续卖盐。”
“继续推广。”
“继续走下去。”
“直到——”
他顿了顿。
“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好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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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深沉。
但,远方
似乎已经有曙光。